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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志《墨白小说研究》研讨会
河南作家网    日期:2014-04-30
 

刘宏志《墨白小说研究》研讨会纪要

 

时间:2014425日上午

地点:河南省文学院

速录:加速度速记(www.hnjsd.com

整理:江媛

 

研讨会会场

 

  

由河南省文学院、《莽原》杂志社、《牡丹》杂志社共同举行的刘宏志《墨白小说研究》(河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12月版)一书的研讨会4月25日上午九时至12时在河南省文学院举行,来自郑州大学、河南大学、郑州师范学院、中州大学等高校的教授与评论家们就《墨白小说研究》一书的得失、中国文学评论的走向与现状、世界文学格局下的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现时境况下评论家与社会、与作家、与读者的关系等等众多的话题展开了研讨。

 

 

何弘(河南省文联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院长):今天这次会是河南省文学院第一次专门给学术研究的作品开研讨会。文学院这几年和河南大学、郑州师范学院、信阳师范学院等有意向做河南作家研究的院校,有了一些合作。这些高校的研究,有的是几个人一起做一个人,也有的是大家分工一个人做几个,然后汇集为一本书。这些都说明目前河南作家研究已越来越受高校的重视。我们想把《墨白小说研究》这个专著作为一个话题,一是谈一谈这部著作本身的得失,同时大家也借此机会谈谈河南作家和全国作家的个案研究怎么做比较好。文学院和创作现实联系比较密切一些,我们期望能够和高校一起,发挥高校研究力量的优势,共同把这些工作再往前推进一些。在座的各位在不同场合都接触过很多次,希望以后这种机会能够更多一些,我们可以现场做一些交流,围绕这个话题可以放得开一些,可以谈一谈《墨白小说研究》这本著作,也可以谈一谈对文学研究的想法,特别是对河南文学、河南作家研究的一些想法。首先请墨白发言。

 

墨白(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今天在座的都是目前河南文学评论界、学院派的中坚,媒体也是最优秀的记者,延玮、同发、刘洋。就我所知,宏志这部专著写作的准备时间很长,前前后后有十几年,真正写作用去了三年。出版之前,我对这部书的框架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就是放进去一些我小说的插图,是小说在文学期刊发表时的插图,宏志采纳了。现在看来效果挺好,在一部理论专著里放一些小说原著的插图,能调节一下阅读者的情绪。

宏志的这部著作我不多说,我想说一点一个小说写作者对评论这种文体和评论家劳动的理解。评论是一项非常艰辛的劳动,首先需要大量的阅读,在阅读文本的过程中又要跟自己的生活经验、价值观念、文学观念发生关系。有了感受,评论家才能产生写作的欲望。我认为评论不单单是论述作家文本所提供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创造,是创造性的发现。桑塔格有一篇很著名的文章叫《反对阐释》,其实她的很多文章本身就是在阐释,也就是说她反对阐释的本意是反对那种唯一的阐释,反对简单化的阐释,反对那种将世界纳入事先预设的意识系统的概念化的阐释,她说的阐释是对文本发现,是面对文本所呈现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也就是说面对文本要具有“新感受力”。我自认为“新感受力”是桑塔格文学批评理论的核心,也就是说一个批评家在面对你所研究的文本时,要有新的发现,要从文本里面发现一些连小说家自己都没有发现、意识到的东西。

苏联时期有一个俄罗斯作家叫列昂尼德·茨普金,他一生酷爱文学,但是他在世的时候却没有出版过一本著作。《巴登夏日》是这位医学博士生前创作的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小说写的是小说主人公去列宁格勒探访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的经历。小说的叙事是两条线交叉着往前走,一是我乘坐火车前往列宁格勒的经历与思想,另外一条线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当年和新婚妻子到国外旅行的遭遇。茨普金为了写这部小说做了多年的准备工作,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里描写过的很多地方拍过照,去体验。小说用当下叙事的方法和两条线往前走,把他们在叙事里融为一体,极具时间深度。这部小说所表达的主题也十分丰富,像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一个关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底层小人物命运的作家,却有着非常强烈的反犹太人的意识,而喜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个人却恰恰是一个犹太人。这部小说茨普金从1977年动笔,到1980年完成,然而这个时期茨普金的生活十分潦倒。事情的起因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移民去了美国,当时苏联与美国的关系紧张,加上苏联一直就有排犹情绪,他想和家人申请移民美国,申请不但没有批准,还被辞退,丢了工作。当时这部书在苏联境内根本无法出版,后来他就托朋友带到美国,在一家俄文报纸上连载。小说出版后一直没有太多的声音。十几年后桑塔格在旧书摊上发现了这本书,她被这部小说深深的吸引了,这部被誉为“二十世纪最后一部俄罗斯小说”的著作因由桑塔格的推荐,才渐渐被世界所接受。如果是一个普通读者,而不是桑塔格具有发现的眼光,那么这部书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

博尔赫斯曾经说过,好的读者甚至比好的小说家还要稀少,我认为博尔赫斯所说的好读者就是评论家。如果说不是夏志清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可能我们今天阅读的中国现代文学史还是另外一个版本。夏志清先生一生致力于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他的观念是融合了中西的治学方法,是建立在对文本的研究之上,他不是那种纯粹的关注社会学的评论家,他关注的是文学本身所承载的东西。夏志清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几乎影响和颠覆了旧有的文学史,像沈从文、钱钟书、张爱玲这些作家,是因为夏志清的研究著作才放射出他们应该具有的光芒。我们的时代需要像夏志清、桑塔格这样具有发现目光的批评家。特别是在当下我们所处的文学状况下,在网络的时代,这种发现的目光更加重要。评论是一项具有影响世界的事业,一个评论家所发出的言论、观点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影响读者对小说、诗歌的阅读,他以个人的力量,以自己对文学的见解使文学作品在读者那里产生不同的质变。就像王尔德所说,影响是不折不扣的个性转让。但同时还有另外一个方面,用布鲁姆的话说就是“影响的焦虑”。去年10月份在河大研讨《欲望》时,最后我说到了小说家和他作品的关系,小说家有权利回头看他本人所创作的小说,因为文学作品一旦发表,它就是人类的精神财富,已经和小说家本身关系不大。这就像一个人,他一旦出生,今后的生活就要靠他自己。从小说家的角度来看,起码他对评论家对他所写的小说发出的声音肯定会有自己的感受。由于文学观、价值观的不同,我们无法避免有时候评论家可能会遮蔽一些东西,比如说《欲望》三部曲中《别人的房间》,这部小说最初出版的时候叫《手的十种语言》,后来在《欲望》里我给她另起了《别人的房间》这个名字,这不矛盾,就像我们人有乳名和姓名一样,《手的十种语言》是乳名。我始终觉得我在《别人的房间》想要表达的东西没有真正被人看到,很少有人来讨论方立言这个人物的生存状态。这个刑警队长的生活内容都是由别人的生活构成的,他在不停地阅读与侦破案件有关的文字、关注与案件有关的人和事,这些看似和他无关的东西构成了他生活的内容,构成了他的生命经历。其实我们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和方立言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生命就是由别人的生活构成的,这就是我要表达的,是对生命哲学的思考。可许多人都在谈论方立言所看到的黄秋雨,谈论小说碎片化的结构,怎么会是碎片?他的生命经历是完整的嘛,所有的东西都是通过他的眼光看到的,所有的一切构成了方立言生存的生活状态,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命状态。方立言的这种生命状态极具普遍性,这就是我想要表达的生命哲学。当然,黄秋雨和小说的叙事结构或者别的内容不是不可以说,但评论家在谈论某一点的时候,总会遮蔽另外的一些东西,而这些又是一般读者没有能力识别的,由此,读者在读你评论的时候就会受到误导,这就是布鲁姆所说的误读,在评论家影响下的误读,也就是布鲁姆所说的“影响的焦虑”。

一个评论家对文本、对作家本人的理解到什么程度,这些会在他的文字里面体现出来。如果说宏志能到颍河边上走一走,如果能到太昊陵庙会走一走,到我的故乡那片土地上走一走,在那里参加一次葬礼,参加一次婚礼,我想可能会同你现在书里所呈现出来的文字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些东西你没有感受到,也就无法传达,我认为对小说文本的研究应该同作家所生存的背景相结合。

评论是一项艰辛的劳动,要做大量的案头工作,既要大量的阅读,又要把阅读贴近自己的生命,就像博尔赫斯,他的阅读就是他获得灵感的一个入口。从内心来讲,我对所有的评论家所做的劳动都深怀崇敬之情,无论你写一千字的评论,或者写一部专著,其实都是不容易的,都有自己的观点在里面,有发现在里面,这就是一种创造。目前我们中国文学评论的状况,跟西方还不太一样,西方的文学评论大都建立在哲学的基础上,是用哲学的观点看这个问题。现在我们面对研究的文本,如果没有哲学的观念,那么我们就很难突破。  

我就说这么多,再次向诸位评论家对当代文学的关注表示衷心的感谢!

 

何弘:墨白谈了创作和评论的关系,特别是表达了一个观念:就是博尔赫斯说的,好的读者比好的作品可能还要少,翻译成汉语就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墨白谈到了一些问题,就是评论可能有时候和作家的期待存在差异。当然这包括两方面的情况,一种是作品一些深刻的内涵,它的精华没有被很好地阐释出来,还有一种是作者的意图、想法没有很好地在作品中表现出来。应该说现实中这两方面的问题都存在,即一些好的作品的内在价值没有被很好地认识到,再就是表达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这是一个可以展开讨论的话题。

墨白刚才谈到的文学评论,其实是在宽泛的意义上讲的,搞创作的人通常会把文学评论和文学研究放在一起来谈,但是仔细区分评论和研究还是有区别的。通常,对作家的专题研究是通过评论的积淀,完成经典化的过程之后,才会去做的,比如《红楼梦》、《三国演义》、《金瓶梅》都有很多人专门去研究。但对当下的作家进行专题研究的,目前还不是很多。

刘宏志主要走的是理论分析和专题研究的路子,这在当前高校系统相对比较普遍。但里边也存在一些问题,去年孔会侠想做李佩甫的专题研究,她找到我咨询,我说现在不建议你做这么一个研究,这种研究做一篇长的作家论就可以了,我建议她为李佩甫做一个评传。评传所做的,就像墨白说的,研究者要到作家生活的地方走一走,这样感觉可能就会不一样。会侠基本上把佩甫生活的地方都走过一遍,从佩甫的人生经历、人生经验出发,来研究他的文本。这与高校在理论框架进行研究的方法有些区别,但我觉得可能更有意义。一个作家的评论也好,研究也好,如何能够更好、更深地和作家的生活经验和文本发生结合起来,我觉得还有很多话题可说,大家可以充分地谈一谈。

 

孟庆澍(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我谈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认识刘宏志时间也比较早,这本书给我的感觉跟他这个人给我的印象是非常接近的。这是一本非常扎实的书,以我很有限的视野来看,在我读到的当代作家论专著中,这确是一部上乘之作。我感觉这是一本非常有分量的书,即使放到北大出版社或者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都是当之无愧的。这本书的分量,读过的人可能都会很清楚,而且风格与作者的为人也很接近,朴实、扎实、厚重。所以,我觉得这本书的出版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我得祝贺刘宏志,这是他的第一本专著,就达到这样一个起点,我觉得是非常了不起的,比我的第一本书写得好得多,确实是这样。我觉得在今天这样一个比较浮躁的社会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年轻的评论家,一个批评者,愿意坐在这里认真的用几十万字的篇幅研究一个作家,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学行为,本身就值得去研究一下、值得去思考一下。

此外,我觉得这本书的一个关键词就是严肃。这本书确实是一部很严肃的研究著作,不是我们一般讲的评论。刚才何弘老师谈到需要把研究和评论做一个划分,我很赞同。评论给人的感觉往往是比较有时效性,小说出来,然后评论一下。当然,这是当代文学批评的一个常态,无可厚非。但是,我觉得当代文学研究常常被人所诟病的地方,就是缺少严肃的研究,我们可能更多习惯于批评,习惯了之后对研究就放松了。其实我觉得当代文学要经典化,是离不开像刘宏志这样看起来好像很慢、很笨的功夫,其实这是基石。评论当然很重要,但是评论也有限制,通过评论对作家的了解来说不如研究来得更全面。我觉得传统的作家论还是很有力量的,在方法上说不上有多么新、多么时髦。但是,越是传统的东西往往越有力量,这本书就是按照最中正的路子在做,没有什么花招,就是按传统的方法了解这个作家,反复地读,经过十年的积累,拿出这么一本书。你说他这个东西在理论上有什么时髦的东西吗?好像没有什么,这本书是最朴实的、最传统的写法,但也是最有力量的,最难以驳倒的,而且和我们古典学术传统有关系。所以,我看这本书的印象是,当然它里面有批评的成分,但它不是一个文学批评,而是一种“学术研究”。我觉得现在整个当代文学批评界缺少这种严肃厚重的学术性研究,更多是跟踪性的评论。但只有这种研究才能推动一个作家的经典化进程,才能有效地推动当代文学不断的历史化。否则我们就无法对一个作家和作品进行历史的定位。我们的问题常常是出在研究者自己身上,我们本身抱着短平快的批评态度,肯定就不能把文艺现象历史化、问题化。墨白的小说写作还在进行时当中,现在认为它已经历史化了,是不客观的。事实上,我觉得宏志的写作不是在墨白已经经典化之后,再进行追溯性的研究,而且说,是说宏志的研究,本身就是墨白经典化进程中的一部分。《墨白小说研究》这本书的价值在今天可能不会完全展现出来,再过50年、100年,后人再考察当代文学,研究墨白乃至研究20世纪中国先锋文学的时候,这本书的价值就会凸显出来。

接着,我想给作者提一点建议,这可能是求全责备了。他在书里谈到,当前很多批评都是重视思想,轻视形式,但是这本书的结构就是前面五章谈思想,后面两章谈形式,好像是与他所批评的对象有些接近。但我想,其实这个倾向是中国批评的一个传统,未必是一个缺陷。比方说,我们现在各种评奖看重的主要还是所谓的思想,就是所谓作家是不是与时代有所呼应,至于技巧上的问题,等大家都达到了一个水平线之后,反而不那么苛求了,所以墨白老师可能就会受到一些委屈,因为他在形式方面下的功夫更多一些,投入的精力更大一些。大家可能更多是借用叙事学的东西谈形式,谈来谈去可能就会出现雷同的东西,导致大家反而不愿意谈形式,因为谈来谈去就差不多。我想这可能会对宏志形成一个挑战,如果下一步宏志能够在形式方面提出一些更有原创性的观点,可能就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

还有一个建议,就是宏志以后再做墨白研究和当代文学研究的时候,可以考虑在文学史的脉络里面理解墨白。我们现在很容易孤立地看一个作家,谈的时候就是在谈这个作家,就事论事。但是如果能跳出来,把这个作家放在当代文学史发展脉络这样一个复杂的结构里面看这个作家,作为一个研究者来说,他的位置可能会更高一些,对这个作家的定位可能会更准确一些,他的研究就可能具有更深刻的历史感。比如可以考虑将一些大的问题,如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怎么中国化的问题,与墨白的写作结合起来考察。比如说,能不能从墨白的写作出发,总结一下中国1980年代以来先锋文学的发展历程?中国先锋文学有没有“中国性”,有没有中国社会文化的影响?如果有的话,墨白在这个潮流中是什么样的位置,他和其他人的相同之处是什么,不同之处有哪些?他的存在哲学和历史记忆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先锋的叙事技巧和中国叙事传统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其实这些问题都可以进一步去做,可以从不同的文化身份来分析。所以,我觉得这本书只是一个开始,不是一个结束。宏志往后继续做墨白的研究,前景还是非常广阔的。

我特别喜欢这本书的结语。整本书当然写得都很好,但这个结语我特别喜欢,因为它代表我赞同的一种文风,很平和,没有评论初学者那种张牙舞爪的东西,但是又非常大气、很深沉。所以,我对他有更高的期望,我希望他以后继续关注墨白,把研究深化下去,把墨白与艺术、墨白与电影、墨白与文学批评等等都纳入考察领域之内。不仅仅是小说研究,而是墨白研究,乃至于整个关注当代先锋小说。可以从“人与文”的角度理解墨白、认识墨白,这是我对这本书的看法。

再一个,我和何老师有点观点不一样,他认为目前暂时不要去写李佩甫老师的研究专著,但是我觉得河南作家缺少这样的专著。我觉得对我们文学豫军来说,以专著去研究作家是特别需要的。一方面我们的评论家可以通过这个训练成长;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只有单纯的评论文章,没有更深入的研究,对我们作家地位的确立来说也是不利的。这个工作我觉得首先应该是河南的年轻批评家来做,不要等北京、上海的评论家来做,他们可能有他们更关心的问题。所以我们首先要对自己本土的作家有这样的意识和关怀,我期待着在墨白之后,对李佩甫、田中禾、张宇、李洱、邵丽、乔叶等作家,都有研究性专著出现。这需要我省年轻的批评家们,像宏志那样踏踏实实地努力。

   

何弘:谢谢,庆澍谈得非常好,对以后的研究会更有意义。庆澍刚才谈到了宏志这部著作的一个特点,就是不用一些时髦的理论来讨巧,而是直面墨白的小说文本。如果说现实主义小说是正面处理社会经验、人生经验,那么宏志的研究就是下面处理墨白的小说文本,是文学研究的现实主义著作。孟庆澍谈到的研究、评论和作家的经典化问题,确实非常有意义。他谈的两点我认为很有价值,一是在文学史的基础上理解一个作家。我在和任瑜、会侠谈到评论时曾说过,我搞了几十年的评论,觉得评论家最后比什么?就是比阅读量。你如果对河南作家、中国作家大部分都读过,甚至你对整个世界文学的作品有足够阅读的话,你看到一部作品,马上就会清楚它在河南文学、中国文学、世界文学中的位置。如果你对文学史有足够了解的话,你马上就会清楚它在文学史上位置。这样评价一个作家我想一定是准确的,从横的方面来看,他在当下的文学版图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从纵的方面来看,他在文学史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哪些方面有超越,哪些方面存在不足,你一看就知道了。所以,孟庆澍谈到在文学史的前提下理解作家,虽然是一个很下功夫的事,但也是最有效的。

小说研究作为一门学问是很晚的事,西方是二战之后。以前,小说研究是不被作为一个学科,不被当作一种学问的,过去只有诗歌、散文研究是学问,小说研究不是。在形式主义出现之后,小说研究开始进入大学课堂,它一开始是关注形式的问题。当时的小说研究者认为,如果我们仍然在谈论经验,仍然在谈论思想,我们谈论的不是一个文学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学的问题;只有当我们谈论这种经验是如何表达出来的时候,谈论这种形式是如何实现的时候,才是谈论文学。因此,对小说形式问题的重视在小说研究一开始的时候就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了。但与之相对的是,对小说这样一个杂语体的文体,一些研究者认为其多样性是因为它没有一个固定的形式,它就是人类经验的记录,其文本的复杂完全来自于经验的复杂性。今天,可能我们从事文学评论的人注重经验的比较多,相对来说做研究的时候比较强调形式。我感觉一个比较好的做法就是我们既能够看到作品所表达经验的复杂性,又能看到作为一个作家是如何完成这种表达的,这两方面的结合是文学评论和研究都应该重视的一个话题。

对小说评论和研究者来说,做墨白的评论和研究相对来讲是比较好做的,因为他提供了很多可以讨论的话题。很多作家做起来就比较困难,相对来说可谈论的话题比较少。相对来讲,墨白对生命的意义、对社会的二元结构、对人类的苦难非常关注,这是墨白和很多先锋作家不同的地方,同时他又非常具有文本意识,对表达形式有很多探索,所以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展开很多话题,这是选择墨白来进入文学评论和研究相对来讲比较容易的一个缘由。

庆澍是高校研究系统的,李静宜是编辑,同时也是评论家,她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见解。

 

李静宜(《莽原》杂志主编、河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参加这个会挺惭愧,这么多年很少能有时间坐下来专心地看理论专著,昨天能够静心地看这本书,感觉很奢侈,也感觉很享受。

我不像在座的学院派谈得这么深入,只谈一点读这本书的感受。首先想说很喜欢刘宏志这本书,喜欢这种学术意味儿很浓,由学院派很认真、很从容、很沉静地做的研究性的书。刚好在前些时看到《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其中有一篇文章给我印象特别深,那篇文章关注到的是社会很冷僻的一面,就是对在北平沦陷时期,文人学者是怎样采用隐微的修辞的表达策略,对此进行了很深入的研究。像这样潜沉下心,对一个专题长久地关注,这种学术精神,这种专注,这种耐心,是很让人感佩的。看了这本书,感觉作为一个作家能够遭遇像宏志这样的评论家,是很幸运的。宏志这本书可以说非常系统、非常全面、非常深入、非常细致地对墨白的小说,进行了全方位整体地很好的研究。也可以说,宏志对墨白的小说,自设了一个研究系统,这个系统能将墨白的小说整体地从各个层面装进去。它虽然不是像庆澍刚才谈到的,用不用一个很前卫时髦的理论体系做理论依据,但在他自设的这个评论系统中,已可以从纵的历史层面,从幽微深入的生命哲学,从现实层面的批判与救赎,从超越意义的小说的价值,以及文本层面小说的先锋特质与语言特色,对墨白的小说,从宏观到微观,都阐释、解析得很透彻了。

其二,这本书学理性很强,虽然我们的杂志不太发这种东西,因为我们杂志面对的读者群不太一样,但实际上我很喜欢这种带有学理的研究性质的东西。而且看了这本书,我觉得宏志的解析,里面有不少对小说的理解,都很好。比如,说到新历史小说,其实新历史小说,它本身更多是先锋小说在形式上的一种叙事策略,就是这种叙事策略造成了一种不确定性、矛盾、或人物的不在场的空缺。谈到正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性、矛盾和空缺,使我们很难从历史的苦难中汲取教训,从而有效地反思历史。我很赞同这个观点。

其三,这本书既是学理性很强,也是很客观的。正因为客观,见出了宏志很好的学术精神。就像宏志在书中说的:“以真诚的态度进行的犹疑的写作”。书中只分析了墨白小说的写法特点,不做出价值判断;也有具体的分析,比如谈他是怎样建构的,但不做出结论,说墨白这么写多成功,多有价值,而是让读者通过你的阐述自己得出结论。我觉得这种客观性,确实是一个学者应具有的学术精神。我很欣赏这一点。

再一个,我觉得这本书在阐释中,有不少很精彩的地方,无论从思想意义层面,还是从文本层面,都不乏有,因为宏志有很好的学术积淀,也有着很好的理论体系支撑,在一些方面,对墨白小说的阐述很到位、很精准,也有很出彩的地方。

最后,我想说通过宏志这本书,确实是对墨白的小说有了更深的认识。可以说,借助宏志的眼光,更清晰地看到了墨白的写作立场,写作态度。很多年前,曾跟墨白有过交流,当时先锋阵营中最前沿的几个人物都转向了,但是墨白一直这么坚持着,因为从我们期刊的角度,觉得不仅仅要注重文本的东西,还要注重叙事的效果,跟墨白进行了交流,也有一些不理解,但是看了这本书,觉得墨白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坚持,确实很让人感佩。这不仅体现了墨白写作方法的选择,确实也是有一种精神在里面。

用宏志这本书的结论作结:墨白的小说创作,可以说已有了他的一种标志性的特点,就是建立了一个文学地理小镇,建立了一个他驰骋其间的精神隐喻场,而借此很好地传达了他的世界观、哲学观和历史观。我们借助宏志这本书,既很好地享受了一个学者的阐释,也更深入、更好地认识了一个小说家。所以,要特别地感谢宏志。

 

何弘:静宜对刘宏志的研究特点做了很好的梳理,宏志的这种阐释分析对作家有非常好的作用,对作家经典化非常重要。刘海燕和墨白一样是在豫东平原成长起来的,都来自周口,和墨白认识了很多年,对墨白的作品也很熟悉。请海燕谈谈。 

 

刘海燕(中州大学教授、《中州大学学报》编审):这是宏志的第一本著述。我个人也是从研究墨白开始找到评论深入下去的感觉,世纪之交,和郑大的张宁教授一起组织研究生讨论过墨白的作品,我就职的学报多年来经常收到年青的博士生硕士生们研究墨白的文章。为什么年青人喜欢从墨白开始研究呢?我想大概是因为,墨白把现实主义的创作精神和现代主义的表现手法结合起来了,这一点是宏志明确提出来的,也是墨白创作的特色。如果仅有现实、苦难、历史等,年青人很难找到相契的感觉,墨白小说的现代感让年轻人能够找到某种契合,譬如像宏志的标题里写的“不确定的生活”、“对神秘的寻找等,很契合年青人的内心情感。这一点和写现实、乡土的作家很不一样。

宏志的研究风格诚实、真实,也是我所追求的风格。他重视分析的方式,重视真实性和复杂性,把思考中的犹疑也能写出来,这一点极其难得,能够让读者看到思者的内心,看到问题无法阐释或阐释不清的地方,这样的评论带来的是思考,而不是简单的判断和定论。中国评论界不乏居高临下的发言人,对作品轻易下判语,轻易用大词。但缺少这种真正思考的状态,这样诚实的表达。

宏志的研究态度严谨但思路灵活,最后一章结论部分,他用现场还原、描述、概述等方式,带着自己的感同身受,叙述出一个小说家的成长史,颍河镇的故事的诞生、成长史。

宏志用三年的时间来写这本书,当然酝酿的时间就更长。作为同行,我非常尊重他能这样做。最近我看木心的《文学回忆录》,他说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是越做越难做,那就是写作,我觉得评论也是这样。你要想写好一个作家的评论,恐怕要跟踪研究他一生,在他整个的创作历程中,在他的生活史里,在他所处的文学史里、时代流程里,来看他,才能看清晰。不是想写好就能写好的。评论家和作家之间,如果没有精神的契合点,写起来恐怕也很难不隔膜。我个人的确感到评论越来越难写,如果你把它当成一种深度而真实的表达。当然除了它本身的性质,还有我们精神生活的非凝聚性,个人的无信仰等主观的因素。总之,创造理论体系几乎是奢谈,第一步恐怕应是学会真实性地思考与描述。

 

何弘:作家的评论从文本发生学的意义上可能是从个人的经验出发谈论文本,海燕是从评论家的经验出发谈论评论,所以很有见地。海燕谈到宏志研究的一个特点是以分析描述为主,放弃判断,差不多是研究中的现象学和禅宗吧,放弃判断,直达本质。

 

刘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这次研讨会主题是关于宏志的专著《墨白小说研究》。记得刚拿到宏志这本书时,我采取的是“拒绝阅读”的策略。不要产生误解,我不是说这本书写得不好,我不屑于读。这样做乃出于“影响的焦虑”。因为当时正在给墨白老师的一篇小说写评论,害怕看了宏志这本书后被他牵着鼻子走,受他影响。我认为研究者在评论作家的一部作品之前,首先要悬置以前研究者对于它的评论,而直接进入文本本身,与文本形成对话,依据自己切身的阅读体验,来进行文本解读与阐释。后来在继续阅读墨白小说的过程中,为了验证自己的阅读体验,我才把宏志这本书翻开,依据目录,首先读了那些感兴趣的章节,如本书第三、第四章,这些章节论述了墨白小说所存在的隐性的“城乡二元结构”,以及“苦难”主题。看后感受很深,感觉宏志的评价还是很到位的,与自己的阅读感受是一致的。在得知研讨会的主题后,我又把本书的其他章节大致浏览一遍。读后,我对这本书的评价与庆澍差不多,认为这是一部写得中规中矩、学风扎实厚重的学院派著作。

宏志这本书是对墨白小说第一次比较全面系统的研究,超越了之前对于墨白作品作零打碎敲式的单篇分析或印象式的文学批评。首先,《墨白小说研究》体现了非常良好的学风。他的研究完全建立在自我感性的阅读体验上,是先通过文本阅读,有了真切体会,有了鲜活感受后,才进入对文本的分析与阐释,不是拿一套现成的西方理论套在墨白小说上面。这和我自己对于对学术研究的主张非常契合。读了本书之后感觉好像是自己写的一样。当然,我不可能写这么好。其次,本书的结构安排也有特点。前五章是对墨白小说思想内蕴的研究,后两章聚集于墨白小说的叙事形式和语言。墨白小说的一些重要主题和内涵,如“乡土”、“苦难”、“寻找”、“生命”、“欲望”、“艺术”等,本书都涉及到了。语言与形式方面,对于墨白小说的“意识流”意味、叙事者的外视角和小说人物的内视角的承接转换、语言的诗化,都有较为周到细致的剖析,使我们认识到了墨白小说形式方面的独创性。

本书对于墨白小说的研究,当然并非就是十全十美了,还有进一步提升和展开的空间。首先,本书对于墨白小说文体方面的特点,大致都有详尽的分析,但总觉得还有点“言犹未尽”,感觉不太过瘾。把形式分析放在最后且只有两章,也感觉稍有点弱。我认为墨白在小说文体方面有着高度自觉,他的小说很注重故事编织与语言锤炼,在这方面本书还可以谈得更深入一些,而且,最好先从作家创造的“有意味的形式”的分析入手,从形式进入内容,而非内容形式两两分离,这样就可进一步贴近到墨白小说的文体个性与思想内蕴。墨白小说文体很有个性,可称为“诗性”文体,这在河南作家中显得非常突出。另外我一直在琢磨他小说的叙述语调,感觉很舒缓,很有节奏感,传达的是一种忧郁的情绪。墨白小说很注意故事讲述,在视角上善于采用限制视角特别是第三人称限制叙事。另外,墨白的一些小说还往往存在着一个反讽的隐形结构,如长篇小说《梦游症患者》、中篇小说《风车》、短篇小说《阳光下的海滩》,宏志这本书也提到了。我感觉墨白小说的反讽,不单是视角与结构层面的,它还是作家看待世界的一种方式,是他对世界、生活、历史、生命的一种体悟,可作为一个专题进行更为细致的挖掘与分析。

墨白小说虽充满细节的丰富性与准确性以及生命的现场感,似乎与现实主义小说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小说不是“现实主义”,而是“现代主义”。他的小说对生命、对世界、对历史偶然性、虚无性的发现,对个体存在的孤独与个体之间难以沟通的探讨,对人性恶的挖掘,对自我生命欲望的探究,都达到了一定深度,本书对此都有细致分析,这方面还可再作研究。

总之,整体上我认为这本书写得非常扎实厚重。一本书的成功并没有玄妙的评价标准。其成功与否就看它是否有所创新从而成为后来研究者绕不过去的一个界标。从这个意义上说,《墨白小说研究》是一部成功之作。这本书出现后,别人在研究墨白的时候必须要看,它已成为墨白小说研究史上一个绕不过的存在。祝贺宏志!

 

何弘:刘涛所做的是一个研究者和另一个研究者的对话,非常好!墨白的作品很多人关注,特别很多文学研究者都选择从墨白的作品进入,原因我们前面也谈过。墨白作品的忧郁气质、诗化特点是吸引人的一个方面,他过去经常使用长句子,欧化的句子,这种语言会带来阅读的障碍,产生陌生化的效果。其实还有一个特点大家很少注意到,就是他的作品的基本结构就是寻找,或者说无结果的寻找。这点类似于悬疑、侦探小说,这可能也是吸引人的重要因素。寻找、探讨真相,是墨白作品最基本的一个结构,看起来类似于侦探小说,但侦探小说最后是要破案的,是要把谜底亮给观众的,而墨白小说的寻找总是没有结果的,就像对马航370的寻找,它侦破的也是一个无头案。在墨白看来,这可能就是人生的真相。

 

刘军(河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首先,祝贺宏志兄的专著《墨白小说研究》出版和发行。我想对于河南评论界来说是一件盛事。文学史上,往往会把作品比拟为作家的精神产儿,一部评论作品,对于评论家来说,它的生产过程同样类似于一位母亲临产生下婴儿,基本状态是痛并快乐着。我能想象并体验到宏志在挥笔运墨间的紧张和痛苦,也能体验到他在完工之后的痛快和释然。评论写作,因为其极端理智化,以及反抒情性特征,一般来说,紧张程度要超出文学写作的很多。人们也常说,文学创作有代际传承关系,尤其是在地方性写作框架下,一代一代的作家,如同河流的上中下游一样,针对独特而鲜明的地方经验,勇敢而热情地冲进去,展开自我的发掘和深挖。其实,文学评论同样存在着这样的代际传承关系,宏志,延文兄,会侠,我,吕东亮,孟庆澍,刘涛等,我们都是70年代出生,虽然在上学后基本上都经历了严格的学术训练,接受了文学现代性观念的洗礼,不过,我们的身后大多拖曳着浓郁的乡土经验,来自乡土人伦的潜移默化,使得我们这些出身于70后的评论者,尽管有着各自的差异性存在,但是却有共通的特性,这个特性就是,我们在写评论的时候,会比较老实,不会轻易高谈阔论,也不会望文生义。

其次,墨白老师为中原写作的中坚力量,作为评论对象来说,非常具备典范性。我也很赞同宏志对墨白老师的一个总体性评价——现代主义的手法,现实主义的人文情怀。现代主义多种手法的交替使用,体现了墨白老师的大视野,而现实主义的人文关怀,则说明了墨白老师的小说写作并没有游离于当代现实,尤其是中原乡土经历了多重劫难之后步入现代性的痛苦转型。我倾向于把墨白老师的小说比喻为天上的风筝,风筝飘的很高,但还是有一条线握紧在地上的人手里。所以,我们不用担心他的写作像孔明灯一样,最后飘得无影无踪。另外,墨白老师的写作,是一种有效性的写作,如宏志兄所言,他的十几年前的小说放到最近,依然可以进入年选。他的小说,对应了当下中国的多元性语境,他写到了历史的碎片化问题,触及了历史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的本质,这一点和一元论历史观坍塌后的当下现实非常吻合。墨白老师的小说也写到了欲望的勃发以及欲望的反噬性问题,他的笔触深入到情爱和权力的深层,将一个一个欲望勃发的心理原点呈现出来,这对于墨白老师来说,是一种进入之深,他还拥有观照之切的能力,就是在呈现这些欲望原点的同时,他还反思了欲望对主体的反噬性,作为欲望主体的人纷纷掉入欲望的渊薮里,沉没进去,归根结底,缘于人性本身存在着暗黑的区域,缘于历史现实条件限制下健全人性、健全人格的缺失。墨白老师发现了这些秘密,并借助小说有力地展现出来。

最后,来谈谈《墨白小说研究》这本专著。我的判断是:第一,史料工作做的非常扎实,作者对墨白老师的所有作品和所有研究资料都非常熟悉,信手拈来。第二个,论述方面,既有宏观地论述,又有严密的细节考证,兼顾了丹纳在艺术哲学里提到的时代、种族、环境三个要素,同时,又超出了社会历史学派的研究范式,兼容了新批评的文本细读,以及心理分析的理论成果。第三,观点方面,这本专著具备了精神地理学的双重性,一方面是对作品精神地理学的有效梳理,一方面是对研究对象的精神地理学的探究,所以,显示出既深入又结实的特性。

 

张延文(郑州师院教授、中原作家研究中心副主任、文学博士)我觉得刘宏志的这本《墨白小说研究》的文化价值非常高:首先这是一本非常重要的标志性的书,标志着中原作家研究正在走向深入、系统化和专业化的道路,而我们这个时代最缺乏的评论恰恰就是学理化的、系统化的研究。今天,我们大陆的文学杂志主要是基于文学批评,确实也没有错,但是我们要注意国外的文学期刊未必会这样做,当然我不是说西方的文学评论现状就比我们好,我们中国文学批评有自身的传统。但是我觉得21世纪的今天,所有的学科都已经系统化、科学化,为什么我们文学研究的地位越来越低?恰恰就是因为我们缺乏科学性,这在西方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各种最先进的技术、思想应用到文学研究当中,我们中国到今天还留恋于我们评点式的批评,这恰恰反映了中国的文化研究现状很落后,落后到越来越没有人看得起我们的文学研究。这个时代真正缺乏的恰恰就是像刘宏志这样的学术研究专著,这对我们中原的文化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应该对这个事情有更为充分的认识。

第二,我觉得对评论界来讲这个事情值得庆贺,也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对于学院派的人来说至少是一种激励。今天我们作为一个评论家的价值在哪里?在今天来讲每个人都会感到很困惑,你作为一个评论家给别人做评论是为了什么?这确实是很痛苦的事情,我们倒不是说为别人做嫁衣裳不好,我觉得好的评论首先就是好的作品,如果评论家连文字都处理不好怎么去做评论,这一点我很困惑。今天的评论对我们评论界的人来讲有什么价值,我们为什么非要给别人写评论文章?而且在我们这里,文学评论还可能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除此之外,我还想对这本书提一些粗浅的个人之见。我对墨白的研究也是比较多的,我看了这本书时总会不自觉地考虑如果我来讨论这个话题会怎么讲?当然我给墨白也写过很多评论,虽然这和研究是两个概念,但我觉得你的关注和我的关注点不一样,比如说我会很注意墨白作品当中知识的丰富性,为什么墨白的作品很多人愿意看?因为其中有知识,我觉得这一点不能单纯的从文学的视角来看待。另外,墨白不管是作为中原作家还是作为中国当代作家来讲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写作的国际性在中国当代作家里面还是非常突出的。我们怎么看待他创作的国际性?如何来认识墨白小说创作和世界文学的关系,这都是我的关注点。而在这本书当中,这些涉及得并不多。

之前我们都在讲这个问题,做当代文学研究的时候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还是要对它进行评论,不光是做一个描述性的东西,你作为一个评论家首先是建立一个价值批判的体系,并努力为当代文学制定评判原则,如果没有一个基本的评论原则的确立你谈什么?你怎么谈?尤其是理论创建必须要有勇气,这恰恰是我们最缺乏的。你看西方的年轻人,像俄罗斯的年轻人在20几岁的时候就提出了“陌生化”的艺术思想,西方的一些学术著作,我们不大理解因为他们不停地用自己的话语表达思想。我们是需要下判断的,尤其是当代文学必须下判断,你没有办法,躲不开,我们不能因为怕出差错就不做,因为,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文学评论,都是从局部开始的,必然会带有片面性。下判断就要说真话,还要有超越性,我们要有责任感,有勇气去面对。每个人的视野都是有偏见的,我们要讲些有价值的东西,去努力进行中国气派和中国传统的文学评论体系建设。当前流行两种评论模式:一类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式的批评,另外一类是顾左右而言他式的,含混的。每种文学理论的创建,在开始时,都有些“异端”的性质,慢慢才会显示它的价值。

 

李静宜:其实我很赞同你说的必须有自己的话语体系,但是中国特别缺这个。

 

刘宏志(郑州大学文学院教授、文学博士)评论中的下判断和理论创建是两个概念,评论中下判断,简单说某个作品好,还是坏,或者达到什么高度是容易的,但是这不是理论创建。不是说你下了判断就是创建了理论了。我这几年一直在读理论,发现中国很难出现西方式的理论创建,因为我们没有生活在西方理论语境之中。生活在西方理论语境之中的西方人接受原有的理论是容易的,然后,在接受的基础上,稍微一综合,创新,就可以出新理论。比如说马尔库塞把马克斯和弗洛伊德读懂了,然后把两者的东西一结合,就是著作《爱欲与文明》,就是理论。我们没有生活在西方语境中,所以,对我们来说,很严重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很难彻底弄通西方理论,这样,就更谈不上在弄通的基础上稍微创新了。对我们中国人来说,弄通西方理论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比如赵一凡,在西方呆了很多年,才能把西方理论弄通。我们没有这个语境,所以很难弄通。而理论创新又不是平白无故就那么灵感迸发一下就出来的,是要有基础的。所以,在中国谈论西方式的理论创建是不切实际的。

 

孟庆澍:中国人为什么没有出现像德里达这样的理论家?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我们就不在一个西方哲学的语境里面,最多就是像赵毅衡这样,将西方理论阐述得比较清楚一些,不太可能产生一个像福柯、德勒兹那样的理论家。

 

刘海燕:我觉得真的没有可能有一个理论创建和体系,所以我不认为宏志这本书没有采用新潮的理论。我认为,批评和创作一样,到一定时候,如果还让人一眼看出某某大师某某流派的显然影响,那肯定属于模仿阶段,不是自己的成熟阶段。所有的影响都应如盐融在水里一样,有味道但看不见的。

 

李静宜:难道不能借助中国的理论话语,建立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

 

孟庆澍:即使有中国理论家出现,我们也会带着歧视的目光来看待他们,因为按照西方的标准来看,他们还是不够“理论”,但实际上他已经很不错了。

 

何弘:文学理论体系的建立,看起来是一个文学问题,实际上是一个社会问题。没有信仰,就没有价值标准,怎么可能建立一个评价体系呢?我们的社会对基本的价值除金钱和权力之外都没有判断的标准,都无法建立一个评价体系,文学怎么可能单独建立呢?所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真正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也许才可以谈文学体系。至少在短时间内我没有看到可以建立起来的可能。

刚才延文说我们做文学评论、文学研究的意义问题,我想,既然我们做了,意义就会存在。现在各个方面其实对文艺评论还是非常重视的,只是力量没有用对地方。我想,只有我们尽力去做,至少在我们这个范围内,对创作,对读者,肯定是有意义的。

  

李静宜:刚才延文说到的,理论文章也要讲究语言。其实理论文章语言好,也是很让人享受的。

 

何弘:文学评论之所以被边缘化,我认为主要是文学评论和研究的有效性出了问题。对研究界的内部来讲,很多文本是无效的,对社会来讲很多评论文章也是无效的。但今天,我们今天让这么多高校做文学研究的人和作家坐在一起说这个话题,至少对文学还是有效的。做文学研究还是要和文学创作的实际相关,能够进入文学现场是很好的。宏志说他的研究尽量去描述而不去给出一个判断,但是即使不给出一个判断不意味着在写作的时候就没有标准,评论家至少还是要有自己的标准。现在很多人做研究也好,做评论也好没有标准,连标准都没有何来文学体系的建构?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们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觉得至少对文学研究来说还是有效的。

 

刘军:中宣部和中国文联这两年确实对文学研究非常重视,给你很多平台,但是他确实也有一个文学形态整合的考虑,我去年应他们要求写了一篇文章,结果他们把我的题目都改了。

 

何弘:如果你的表达是一个有效的表达,就有没有问题。你可以把这样的一些概念赋予你要表达的内容。

 

李静宜:那就是另外一个体系。

 

何弘:马克思主义从诞生到现在,我们就是在不断的阐述中,使它不断丰富和发展的。

 

任瑜(青年评论家、文学博士)各位老师说得很好,比我想得更多、更深、更高。我简单说点感受,这本书让我有机会对墨白老师的作品有一个比较全面系统的了解和梳理,以前墨白老师的作品看过一些,并不全,只有一些比较散乱的认识和感受,比如他小说的文体、神秘性和开放性的叙事,对生存现实的欲望比较深刻的描写,没有形成比较系统的认识,也缺乏感觉之外的理性思考。宏志的这本书给我提供了一个通向墨白作品的捷径,所以在这里我要谢谢宏志兄,借你的眼光和脑子来了解了墨白老师的作品。

看这本书我也很感慨,因为我自己也在试图走上研究这条道路,我感觉这本书里很多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没有一些虚的、浮的东西在里面,是无愧于研究这两个字的,确实是我需要学习的榜样。刚才张延文老师提到的问题,其实也是我想表达的。我比较赞同李静宜老师、刘海燕老师的观点,就是研究态度的问题,我看到宏志说他的犹疑,我是很同意这种犹疑的,我觉得这是做评论一种很严谨踏实的态度。因为我自己做评论的时候常常容易犯急于下结论、匆忙下结论的毛病,有些东西的成功还是失败可能需要历经时间的阅读才能更准确一些,甚至有些价值标准和评判标准是变化的,是有即时性的,我自己容易犯这个毛病,感觉不下结论就无法写这个评论。所以,我要向你学习这种犹疑的态度。我觉得你分析之后的展示可以让读者或者更多的人从中得到更多的判断,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判断的方式。如果你做研究、分析和展示,不轻易做判断是一种可谓严谨的方法。但是我觉得张延文老师的观点也很对,他非常有自信和勇气,是从很高的层面来说这个问题,但是我说的这些问题是从比较低的层面来讲。

另外,这本书让我感到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你的结构设置,我自己在写硕士论文和博士论文的时候总是感觉结构设置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我感觉你的结构设置肯定花了不少功夫,费了不少脑子,我看你很注意它的逻辑性。

 

刘宏志:结构是一个框架,要把你想表达的东西全都框进去。

 

任瑜:你首先从哲学的、心灵的、思想的层面,然后再关照到现实,追究到现实当中一些人性的精神层面的东西,然后再寻找到超现实的力量,我觉得这是一个逻辑性,设置的非常好,把墨白老师作品里的东西都涵盖了,你要写这么大的一个东西如果逻辑性和结构设置不全面的话是很难开展下去的。

我再说一点小的感受,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做出批评,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墨白研究的专家,我没有什么可挑战的,但是我觉得你写的时候文风有点口语化,比较平,不生涩,我看的时候就想象你在上课当中讲这些内容。但是,另一方面就显得不够精炼了,是不是语言可以再正式一些?我就说这么多。

 

何弘:除了表达了对宏志的敬意之外,再一次谈到了判断。

 

任瑜:我比较同意孟老师的观点,我觉得这个作品是墨白老师作品经典化当中的一部分。

 

何弘:我们又谈到了判断和描述的问题。无论判断还是描述,做好了都是好的,这是我的判断。能够把现象描述出来本身就是好的,有些评论家可能习惯于对价值做出一个分析判断,有些评论家习惯于对作品进行阐释和描述,这本身都没问题,有可以做得很好。

 

任瑜:判断是需要能力的,像张延文老师有这种能力,可以做出判断,像我这种后来者总是无法做判断的,这可能也是和评论者的个性相关。相对来讲每个评论者、研究者都有一个自己的标准,标准就是判断,你之所以研究墨白也是一种判断,这看起来是一个对立的问题,其实不是。

 

李静宜:我看过一篇理论文章,一直是描述性的文字,最后被评论的小说作者本人加进了一句话,说这是一部史诗性的作品,这就是描述和判断的差异。

 

何弘:但是一个真正好的判断不是只把你的判断说出来,要把你判断的依据说出来让别人就觉得这个确实好,这就是一个好的判断;而对于描述,如果通过你的解释、阐释和描述,别人自然会得出好和不好的判断,结论自然出来了,这就是好的描述。

 

孟庆澍:他的叙述本身就是判断,他在呈现什么本身就是判断。他的处理方式是去呈现什么,而不是判断什么,现在的判断不是太少而是太多。

 

何弘:关键是你做出一个判断,你判断的依据何在?你说这个东西是好的,它为什么是好的?依据何在?没有这些,你的判断就可疑了。

 

孟庆澍:他后面的论述特别能支持他这个判断,这就没有问题。

 

江媛(青年诗人、评论家)在文学的发展过程中,评论的职责第一是提高文学鉴赏力,第二是发现经典作品。评论要把读者和作品联系起来,把好的作品展现在有阅读素养的读者群中。墨白先生转述博尔赫斯的观点,说好的读者比好的作家还要少,这个我认同。我们知道奥地利是音乐之都,全民对音乐的鉴赏力激发了每一个人对音乐的爱和美。奥地利人为什么会感到幸福?因为这个国家全民对音乐的出色鉴赏力表现在行为举止之间的优雅和美,让每个人都生活在优雅和美的氛围中。提高音乐鉴赏力与提高文学鉴赏力,其实异曲同工。如果一个国家对文学也实现了全民鉴赏,那么这个国家既不会缺少优秀的作品,也不会缺少优秀的读者。因为文学作品和评论有着相互推动的关系。回顾过去中国的经济发展之路,金钱和权力能使人一夜暴富,却不能让社会变得文明,让人变得优雅,反思过去,我觉得文学评论不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而是在提高鉴赏力方面做得不够。出色的文学评论能够帮助读者欣赏文学作品,提高鉴赏力,这是评论的基本价值所在。

宏志的这本书出版之前,我读过一次,他采取精读与细读的方式,将评论落实在小说的字里行间,令人感动。我首先要祝贺宏志《墨白小说研究》的出版,它展现了中国知识分子对国民性和权力犯罪的反思。在知识分子反思的领域,中国与俄罗斯、波兰等国家相比,力度较弱,这种后果直接导致了大跃进、文革等外显的暴力渐渐潜入到国民的心理意识中,形成越来越大的危害。宏志的这本评论集代表了学院派知识分子的反思,也反映了知识分子反思的程度和时间跨度。我之所以要提出知识分子的反思,那是因为知识分子层面的反思对中国意义深远,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学院的知识分子反思才能直接提高学生的鉴赏力,并将优秀的作品直接推荐给具备一定文学素养的人群。

奥地利的快乐和优雅恰恰是文学艺术带给那个国家和民族的,而我们这个国家除了缺少这种快乐和优雅之外,还充斥着实用主义价值观,充斥着对权力和利益攫取的不择手段。我们这个民族为什么变得日益丑陋?其根本原因就是缺乏建立在对文学艺术的优秀鉴赏力之上的关乎人性的价值观。在文学领域,优秀的评论带给我们的恰恰是对好的作品的鉴赏力,它不是鼓吹,不是随声附和,而是对优秀作品的发现。《墨白小说研究》中对国民性的反思,充分揭示出我们这个民族丑陋的根本原因。在此,我们与其它国家做一下对比,在俄罗斯,普京拜访作家索尔仁尼琴需要提前预约,到访之前还要提前打电话征求索尔仁尼琴的同意,这种来自意识深处的对文学艺术的尊重和热爱,不仅令人感动,还散发出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的人格魅力,从根本上说,这种魅力集中体现在俄罗斯每一个人在文学艺术鉴赏方面的高度平等。与俄罗斯相比,中国人对优秀的文学和艺术的尊重,不仅难于启齿,而且被践踏在权贵的烟尘之中沦为附庸。面对这种可怕的现实,中国的文学评论尚且没有完成帮助读者鉴赏优秀作品的任务,又如何侈谈遴选经典作品!因此,中国不仅需要时刻清理蜂拥而至的垃圾评论,还急需旨在提高鉴赏力和发现经典作品的文学评论。

刘宏志的评论集《墨白小说研究》用历史的思考、生命的哲学、良知的声音、忏悔与救赎、超越现实的力量、先锋的形式、语言的革新七个章节结合典型文本,重点评述了墨白小说与历史、人性、生命、社会、责任、现实及创造性的关系。

在这部评论集中,值得注意的是红色话语的被圣化与被利用、权力和财富压抑下的苦难生活、寒冷的人性、国民性批判、对皇权和奴性思想的批判、精神畸形与现实意味这些章节显示了中国知识分子反思的思想维度和时间的长度。我们说中国知识分子的反思姗姗来迟,因此在深度上无法与俄罗斯、波兰等国家相比。但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只有通过反思才能给中国的国民性的顽疾治病,才能转变全民精神堕落的厄运。

宏志在《墨白小说研究》中结合小说文本归纳出中国人的国民性有:暴民(表现在全民对文化大革命的推动)、权棍(在权力推动下参与的丧失人性的阶级斗争)、麻木(不分善恶,对不关于自己的事冷眼旁观或者幸灾乐祸)、猥琐(在行为上的卑微,精神上的贫血,在价值观念上的唯利是从)、寒冷的人性(在《梦游症患者》中众人怂恿儿子杀害父亲)、奴性(对权力的卑躬屈膝和对权力之恶的协同和纵容)、投机性(丧失尊严及原则的谋取政治或物质利益)、精神扭曲(权力加上贫穷的压迫所导致的精神变态所体现出的人性的罪恶、狡诈)等等。以上对国民性的揭示,揭露出现代社会经济向上,精神向下现状,暴露出肉体和精神被高度物质化之后所导致的精神的痛苦。宏志的《墨白小说研究》提供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反思文本,形成了个人的评论体系。它代表了高校对现代文学研究的成果和面貌,也让我们在知识分子层面认识到小说与素质培养与社会的关系。

应当说考察一部评论集的体系是否完整,首先要考量评论家对作家作品是否进行了全面深入的阅读,是否找出了作品与作品之间的相互关系并全面展现出一个作家的创作历程和精神蜕变轨迹。墨白早期的中、短篇小说《兽医、屠夫和牛》、《苦涩的旅程》、《蒙难记》、《爱神与颅骨》、《命的船》、《埋葬》、《过程》、《穿过玄色的门洞》、《酒神》、《红色作坊》、《鼠王》、《现实的颠覆》、《哑巴》、《某种自杀的方法》、《惜别阳光》,《胡言乱语》、还有近期的短篇小说《阳光下的海滩》、《一个做梦的人》等小说对墨白创造的颍河镇这样一个文学世界,对墨白小说叙事风格的形成,都是不可或缺的篇目,遗憾的是在宏志的《墨白小说研究》里,这些篇目都没有涉及。

简单发表完对宏志《墨白小说研究》的阅读思考,接下来,我想就墨白小说研究方面提出一些建议,大家知道孙方友和墨白是从颍河镇走出来的兄弟作家,他们的社会背景、生活背景、文化渊源大致相同,但他们的创作风格却迥然不同,作家孙方友继承了中国传统小说的创作经验,创造出《陈州系列》和《小镇人物》系列新笔记体小说,墨白的小说则带有明显的先锋特征,基于这种有趣的现象,将作家孙方友和墨白进行对比研究,不仅是一个十分有趣的论题,而且对在相同地域的作家能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提供了证词。

在祝贺宏志的《墨白小说研究》出版的同时,我也向诸位老师汇报一下我对墨白小说的关注。在60-70年代,越来越多的内地人涌进新疆,这使我对新疆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我试图从不同的作品中寻找答案,后来我选择了墨白的小说,因为他的小说文本从民国一直写到现在,能全面反映中国人的社会内容和精神轨迹,为了解决我思考中的疑问,我花了三年时间结合墨白的小说,写出了30万字的评论《精神诊断书——墨白小说的政治阅读》。我的着重点可能和宏志有着很大的区别,我更为关注国民性丑陋所引发的精神疾病及长期折磨中国人的命运枷锁的社会根源。在通过对政治对精神的影响进行深入思考之后,我所关注的问题渐渐露出了沉入历史土堆深处的面目,亦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政治灾难为什么必然会在中国发生、中国人怎样丧失了尊严,如何丧失了人性?因此,我站在政治对精神异化的角度,对权力的罪恶对国民性的影响和塑造进行了细致的论述。我不知道我最终能否找到一些社会灾难和人祸的根源,但是通过对墨白小说的研究与写作,我已经完成了自我充满挑战性的游戏之旅。

 

谌洪波(河南大学出版社总编室主任)今天真是获益匪浅。去年我们社在出版这部《墨白小说研究》的同时,还出版了墨白老师的作品自选集《梦境、幻想与记忆》,是“新人文”丛书的一种。这本书我也接触了一段时间,我们社有一个情况,就是每本书稿要等我们总编室分发下去,可是墨白老师的书稿来了之后,有很多人报名说我要读这本稿子,这就是墨白老师作品的价值所在。在出版过程中,这本书从整个形态制作到封面的设计我们都下了一番功夫,包括开本和板式我们都借鉴了一些中外书籍,张云鹏社长很关心墨白老师的著作和宏志老师的这本书的出版,我们的责任编辑就这本书的封面和形态展示也给作者做了沟通,下了很多功夫。现在在座的各位老师都是大家,以后出版的作品可能很多,也希望对我们社图书的架构和分配提一个意见。最后希望各位老师多多关注河南大学出版社,我们也会服务好,有什么情况可以和我联系,谢谢!

 

王小朋(《牡丹》杂志主编)我赞同延文兄的观点,建立价值体系并使之具备明确的指向性是评论家和研究家的责任所在。换句话说,由于评论家的宽容和怯懦导致了当前文学废品的大量产生。在我的概念里,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文学理论、文学评论以及文学研究的发展状况和文学的发展状况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宏志兄的这本书我非常欣赏,作为文学豫军的组成部分,文学研究、文学评论也是不可或缺、甚至是尤为重要的。

我还是要跟宏志兄再探讨一下,我跟您有一个观点是非常契合的,墨白的作品是一个很开放的体系,如果我们把一些文学理论引入进来的话,发现它是需要读者来参与共同完成这部作品的。所以,我觉得墨白老师是非常具有文体自觉的一位作家,所以他的文学形式应该是我们首先拿来研究的。我和孟老师的观点很相似,我们为什么不把它作为一个重点呢?

还有一点不足,我觉得这本书缺一章明确的作家研究。你在书中引了一些墨白老师的成长经历和生活经历,但是没有做系统的阐述。他有不同的阶段,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生活经历,这些东西直接影响了作家的世界观,而世界观会映射到文学作品中,所以作家研究是作品研究的重要补充。

最后,我对宏志兄表示敬佩,为一个作家的文本做如此系统的研究,确实值得我们敬重。

 

萍子(河南省文学院院长助理兼办公室主任):我今天是来学习的。这么多优秀的评论家坐下来研讨宏志的《墨白小说研究》,我听得很认真。这本书我读得也很认真。通过读这本书,通过这个研讨会,我有两个比较大的收获,一是对墨白的作品有了一个比较全面、比较深入的了解,让我进一步认识到了墨白小说创作的价值。此前墨白兄的作品我读得不多也不全面,就想借这个机会补一下课,这个目的基本上达到了,而且对我产生了一个激励,就是我接下来会尽量多地拜读墨白的作品。再一个收获就是通过这本书,我发现宏志是一个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他展现出来的素养让我们对他充满期待。一开始从事这个工作就能够有耐心拿三年的时间认认真真地研究一位作家的作品,说明他一是有发现的眼光,二是有务实的态度,三是有做学问的定力。更重要的是他有发现的眼光,能够发现所要研究的对象。刚才大家谈到很多青年评论家刚入门的时候选择墨白作为研究对象,宏志不但选择了墨白,而且毅然选择对他的小说创作进行整体研究。我觉得这是非常有眼光的,因为墨白的创作值得这样认真系统的关注,希望这个工作持续的做下去。将来这个研究方向应该是非常广阔的,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这本书结构严谨,探讨比较深入,语言也比较好读,看得出作者是抱着真诚而严谨的治学态度来进行研究的,可以说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另外,我想谈一谈对文学批评的理解和期待。作为作家,我觉得文学批评特别重要。刚才评论界的朋友谈到文学批评的现状也不太满意。事实上对于作者、读者和整个社会来说,评论家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我了解国外作家写完作品,他的事就完成了,接下来是出版社把书出版。让一个作家的作品能够和读者达到一个非常好的沟通,有三个方面,一是出版社不断的召集和读者之间的读书会,一定要把这本书送到读者面前,放到读者面前,另外一个就是评论家的评论,国外大多是独立的评论家,他们有自己的粉丝,等着看他们的评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就是媒体。我觉得我们的媒体在这方面虽然没有缺席,像《大河报》的黎延玮从来不缺席,但这样是很少见的。我们很多媒体现在已经没有真正的副刊版面了,我每次见到报社的老总就会问他有没有副刊版面,他说有,结果一看还是新闻类的副刊,然后我就会跟他鼓吹副刊版面,好的副刊可以提升报纸的文化气质以及读者忠诚度。所以,我真的觉得文学评论非常重要。

最后我想给宏志提一点建议,我觉得在这本书里你是尽可能想保持中正的立场,但是你之所以要研究一个作家的作品,你一定是对他的作品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我首先是喜欢和热爱才会去做这个研究,事实上我们的态度也不必要那么严谨,那么冷静,那么中立,你不需要解释,你不需要担心我自己对作家有热情,我的评价会不会不太公允,我觉得你不需要有这个担忧,可以再热情再开放一点,那样会更好。谢谢!

  

何弘:对评论家给予了充分的鼓励。今天上午我们这个会虽然人不是很多,但是讨论的还是比较充分的,对评论研究的一些方法以及观点进行的交流,还是非常深入的,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后文学院会和高校系统做研究的人员充分的合作,共同把这件事做好。我相信这对高校的现、当代文学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同时对创作也是有很大帮助的。不是说我们搞了一次批评,搞了一次研究对作家的创作有多大的提高,但是对良好文学生态的建立还是很有意义的。最后我们请宏志发表感想。

 

刘宏志:首先是感谢,我这个不成熟的小书劳动这么多老师、朋友过来,我很感激,他们从开封、洛阳、上街跑过来,外面还下着雨,很感动,非常感谢。其实我觉得这本书不足以劳动大家,对不住大家对我的热情。大家对我也有很多谬赞,比如说你们夸我踏实,三年写一本书,其实不是踏实,是我自己学问不够。说起来也应该感谢这本书的书写,应该说我这本书的书写过程也是我个人的成长过程。正是通过写这本书,我开始系统地思考关于文学批评、文学理论的很多问题。当然大家从这本书中也看到我的成长过程了,刚才好几个朋友都说这个结语写得很好,这个结语是最后写的。墨白老师是一个理论上非常自觉的作家,所以,对他的作品的研究过程,也是我对很多理论问题思考的过程,所以,这本书让我系统地思考了很多问题。我会把大家对我的夸奖当作对我的鼓励,下面我继续努力,谢谢大家!

 

何弘:再次对各位表示感谢!

 

(注:本纪要均经过与会作家、评论家本人的审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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