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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辉新作《一个人的豫北乡下》研讨会
河南作家网    日期:2014-03-27
 
 
                         
 
 
 
 

赵文辉新作《一个人的豫北乡下》研讨会

 

时间:2014314日上午

地点:河南省文学院

 

何弘:各位上午好,今天我们由省作家协会和文学院联合为赵文辉的新作《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召开研讨会,请大家就整个创作发表意见。首先介绍一下参加会议的来宾,老主席南丁先生,省文联副主席、作协秘书长邵丽,省作协原副主席兼秘书长刘学林,文学院著名的作家、书画家侯钰鑫,《莽原》主编李静宜,文学院副院长墨白,辉县市文联主席高天生,《东京文学》社长张晓林,《牡丹》文学杂志社主编王小朋,文学院专业作家王安琪、冯杰、乔叶、萍子、傅爱毛,评论家孔会侠、张延文、刘宏志、任喻,新乡作协秘书长原上秋,辉县作协副主席王保银,媒体界的奚同发、刘洋、粱宁,还有今天的主角赵文辉,对各位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和热烈的欢迎。下面研讨会正式开始,首先请辉县市文联主席高天生致辞,并介绍一下赵文辉的创作情况。

   

 

 

    高天生:谢谢各位领导,非常高兴能够来参加赵文辉新作《一个人的豫北乡下》研讨会。我给大家汇报一下辉县,说几点我的感受。

    第一,感谢。非常感谢河南省作家协会、河南省文学院为赵文辉《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召开这么高规格的研讨会,我想这种荣誉不仅是赵文辉个人的,也是属于整个辉县的。感谢各位领导放下手头的重要工作亲自赶到会场,为《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把诊号脉、畅所欲言,对赵文辉本人也是激励,包括一会儿各位老师对赵文辉创作提出的意见和看法,不仅是对赵文辉以后的创作有好处,也是一生用之不尽的宝贵财富。感谢赵文辉这么多年来辛勤创作,笔耕不辍,为辉县的文学争得了荣誉,他的荣誉也是我们辉县的荣誉。

    第二,责任。一是荣誉背后更大是一种责任,成功的背后更大的是对自己付出。通过这次研讨会,我一定把各位老师的要求,包括需要我们市委、市政府应做的任务带回去,我想回去以后还是这种形势,以会代训,我们要扩大规模、扩大人员,把赵文辉的文学创作精神带到我们日常的生活中去。二是通过这次研讨会,赵文辉要加强自律,从过去非常散漫的创作状态,进入积极主动的文学创作,不说创作出多少无愧于这个时代的作品,至少无愧于各位老师参加这次研讨会的用心良苦。三是赵文辉是辉县市作家协会的主席,一枝独秀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在个人成绩的基础上,更好的带动辉县市整体文学艺术的创作。

    第三,欢迎。热烈欢迎各位专家和领导到辉县去看一看,辉县处于河南省和山西的交界处,远古时期属于共工氏族的居住地,到周时期共伯和的都城,公元前841暴动诸侯共同推举共伯和,开创了中国历史准确纪年,包括共和体制的诞生。近几年来辉县市的经济、政治、文化都是突飞猛进,辉县市进入河南省十强县市,今年是第五位。经济的快速发展也带动了文学艺术的发展,从辉县走出了很多在文艺方面的大家。

   我代表辉县文学艺术界真诚的祝愿赵文辉《一个人的豫北乡下》研讨会圆满成功,真诚的希望各位老师、领导能到辉县指导我们的文学艺术工作。谢谢大家!

   

    何弘:谢谢高主席,通过高主席一讲我们就明白这几年为什么辉县的作家不断涌现,辉县是一个历史文化非常浓厚的地方,我有幸去了几次了解了一点,对这个地方心生敬意,是一个文化的圣地。当代创作自侯钰鑫老师以后,辉县不断的有作家涌现,这和辉县的土地有关,和辉县文艺界的领导大力支持有关。赵文辉从多年前创作小小说开始进入文学创作,多年来虽然工作、生活不断发生变化,但是对文学的感情没有减弱,不管做什么工作,他也是一直在坚持创作,这样的执着特别让我们敬佩。今天召开赵文辉作品研讨会,我们希望这部作品能够保持河南省文学界好的传统,那些好的地方继续的发扬,哪些地方认识还没有到位,大家也可以指出来,使创作今后有更好的发展,大家畅所欲言,把自己的见解说出来。

    《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墨白写了个序言,让墨白来讲一讲这个作品。

   

    墨白:豫北乡下,而且是一个人的可见赵文辉已经领悟到了文学地域对一个作家的重要性。《一个人的豫北乡下》,书名有几分霸气,但自信又自然,说出这名字的,不是走马观花的感叹,而是一股从腹腔里呼出的热气,是源于无法回避的生命历程。豫北,太行山以南,黄河以北,赵文辉熟悉他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每一粒沙石的长相,也熟悉这片土地上每一片树叶的轮廓。基于此,《一个人的豫北乡下》里所出现出的各种气息使得这个小说家像一个技术娴熟的外科医生,每一篇小说里的经络走向、骨骼结构、血气颜色都是水到渠成:《大麦先熟》、《刨树》、《做针线活的人》、《玉兰的笑》、《厚人》、《红棉花》,这些小说写乡风的纯朴与人间的善良、写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现实的无奈;写生命的欲望与命运的偶然;写人性的自私与谋事的奸诈,等等这些底层生命场景的酸甜苦辣,都被放置在中国式的乡村政治与乡土伦理的背景下,以此来展示我们所处社会的本质与人性的复杂。

    《一个人的豫北乡下》里小说对场景的描述颇见功底:《刨树》里开篇写冬日里乡村生活的寂寞与一群人对一个人在麻将桌上的睥睨;《三人行》里对小酒店生活场景的再现;《在茄庄》里对喝酒过程的描写,等等这些足见作者对现实主义小说技巧的运用已近成熟。而这些小说里最见功力的是作者对不同人物的刻画与塑造。单看《在茄庄》里的这一干人:嘴里声声带着狗日的动不动就要“杠”人的老姚、被老姚招呼过来陪着客人喝两碟酒一口菜不吃又一声不响去擀面五的老姚媳妇、翘起兰花指劝酒的二弟、沾一身官气比村长官职还小的片长、长的又瘦又低的小辈分来赶酒场的老汉,还有蹲在地上走路时而跃起拍一拍闪着雪花点电视的老姚的女儿,个个出彩。就连最后出厂的那个用漆黑的手捏一只消毒棉球来给我打针的村医,三言两语也跃然纸上。也就一篇六千字左右的小短篇,就写活这一群人,实在让人惊喜。长久以来,中国的现实主义小说就有以刻画人物见长的优良传统,比如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阿Q闰土等等。在长期的写作训练过程中,赵文辉也悟到了要领,出现在他小说里的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人物,使他笔下的豫北乡下渐渐丰富热闹起来。

    赵文辉小说人物的丰富,没有局限在浓厚的泥土气息上,他往往通过这些小人物,来切入社会与我们民族精神的病灶,比如对权力的渴望与恐惧。由于权力与人的生存息息相关,权力意识几乎隐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棉检组长》里的父亲,因为儿子一次次失去升迁的机会,绝望中竟然用石块自残了自己的手指。而中国人一旦大权在握,就会极力的去维护它的独裁性,《杏仁面》里通过对黄晓东这个人物的塑造,把这种精神状态揭示的入木三分。另一方面,在掌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主子面前,失去骨节的人又往往奴颜婢膝,有奶就是娘,像《棉检组长》里的抓钩,《杏仁面》里乡政府的厨师老姜,这些势利小人的行为已经切导我们民族劣的根性。我们能从赵文辉的小说里领悟到,在中国的现实社会里,自由之精神与独立之人格,仍然是我们这个国度最为稀缺的物质,同时,这也使赵文辉的小说呈现出一定的深度。

    我并不满足赵文辉在这部《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所展示的文学成就,尽管他的小说也有对小说叙事文本的追求,但能看出他在许多地方还在徘徊。就我的阅读感受,有一些问题赵文辉在今后的创作还要认真面对,比如怎样才能突破现实生活对创作的拘泥,走出在平面滑动的现实;比如叙事语言,怎样才能摆脱现实主义旧轨的约束,形成自己的风格,等等。

    

   

    何弘:谢谢墨白,对赵文辉的创作谈了很好的意见,不仅对赵文辉,对我们很多人都会有启示。赵文辉的创作,我个人感觉很好的继承了中国传统的这批乡土作家,如赵树理、孙犁等,如何在这个传统上有所突破?有所进一步的发展,这是赵文辉需要注意的问题,也是河南这一批年轻的作家都需要共同关注的问题,毕竟在于我们表达的和这个时代的经验是契合的,表达的方式上、纬度上,我们是否仍然停留在过去那种对于人物性格的刻画,对于事件描述的生动上,在这些方面老一辈作家做的非常好,赵文辉的写作也是得到了老一辈作家写作上的精髓。但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如何在表达的内容和经验上,如何在表达的形式上有所突破,我个人觉得是当下一批青年作家都要面对的问题。

    侯钰鑫老师也是从辉县走出来的,对整个辉县的文学艺术都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一个人的成功会感召一大批的人,不管是亲自的指点还是无声的影响,就像方友、墨白兄弟在周口一样,只要你有了成就、有了影响就会带动一批人,下面请侯钰鑫老师谈谈。

   

    侯钰鑫:现在我看到年轻人写小说,我读了以后觉得自己不会写了,所以不敢轻易去说别人的东西,只敢偷偷的看。我愿意参加这个研讨会,还有一点胆量敢参加,刚才大家说我是在辉县长大的,其实就是为了改变环境离开辉县,我才千方百计多学点东西,长点本事,离开那个地方,就像爱毛说的,千方百计要离开那个地方。辉县市文联是我创建的,我当了16年主席,有8年兼任新乡市文联主席,在创办刊物的时候,赵文辉就是那里的作家,那时候他写小小说,我跟他的关系若即若离,熟悉但是不敢当老师,有点保持一段距离的感觉。我们真正相识是在文学院办的班上,那时候也没有正式认识,那个时候赵文辉比现在还要随意,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他给我说过他的经历,当时为了搞创作辞职不干了,后来又去开超市,还是因为写作又撤股了,他为了搞创作不顾一切。我知道你找我想到报社去,我们之间连吃吃喝喝都没有,我吃惯了粗茶淡饭长大的。

   《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来命名这本书,他有雄心,想建立一个自己的文化城堡,他是很执着的,他要认真的搞文学宣扬,我走进这个城堡看到里面的风土和人情。我说一下其中的几篇,《杏仁面》,他写的小人物有一个姓黄的,为了往上爬,他接触到了高乡长,炊事员老姜,还有宣传科长,还有白秘书,这篇分了九段,每一段写的都很精彩,文字洗练,单线白描。他以一个小人物写新闻报道,乡长想垄断他,弄到乡里为自己服务,通过乡长到宣传部这个过程,自己又回到乡里当上乡长。单纯这一篇,他写的过程发现乡长了他的老婆,他为巴结科长主动把自己的媳妇送出去,后来他又报复性搞了乡长的媳妇,后来发现自己的秘书也学会了,这样就搞了一个恶性循环。这一篇写的很精彩,这样写就是大手笔,故事很简单,就是几个小人物,尤其是几个细节,炊事员和小黄为了争的一个合同制指标勾心斗角,为了排挤炊事员,杀鸡的时候用一个铁钉扎着鸡脑袋,鸡满地打滚,他是杀鸡给猴看,但是看的时候我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杏仁面》写的也很好,炊事员说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就说乡长来你家吃杏仁面,乡长跟他老婆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这篇小说写出了小人物在艰难生活环境中那种无奈与悲凉,也描述了心灵的苦涩、卑微与无助,同时揭示人性丑陋甚至凶残,最终是无耻。里面有一句话,“人一无耻好运就来了”,这句话很可怕,但是很现实,无耻就是小说里面的连环套,因色起了仇恨,色诱、劫色、偷色、色惑,小说编制了一个连环套,但是他们谁也没有逃脱悲剧的下场,黄晓东的好运是牺牲他的媳妇换来的,高乡长幸运吗?

    我刚才看了一篇《刨树》,这是一篇充满人性温暖的小说,憨厚的汉子、爽快善良的女人、朴实厚道的刨树人,写出了一批豫北乡下人的古道热肠。为了让找不到活干的一群刨树人躲避风雪,有一口饭吃,缺心眼的男人动员女人刨树,然后买了肉和菜蒸米饭招待风雪当中不幸运也是不相识的路人,得到的报答树被砍了,没有要钱,管了一顿饭,回头人家送了他一对椅子。写的不错,但是那棵树很细,为了诚意让人刨树,的确太傻了,为什么不让长粗一点?我有一个邻居,栽了一棵树,他每天都要用手量量长多大,他对这棵树很珍惜,因为他自己栽的,他想要成材了再伐。这个人根本就不成熟,树还很细就让伐了,确实有点可惜,像这种东西稍微注意就能解决。为别人做傻事,我觉得他真傻,这就是让人看出来小说里面有漏洞,更深层的还是刚才墨白说的,表面直接看到真实的、来源生活的东西拿过来没有加思索,总之这一篇写的很温情。

     《红棉花》,写了一个乡村姑娘为了找工作,去轧花厂先当季节工,后来想当日工,后来想转为合同制,讨好这个,讨好那个,本钱就是她的青春。结尾是轧花厂出了事故,里面出来一片红棉花,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写的很精彩的小说,因为我看到红棉花这个题目,就觉得这是一篇很精彩的小说,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结果,但是看了赵文辉的叙述之后,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我想赵文辉很用力、很卖力,追求也很高,为了文学抛弃很多,称得上痴迷,少见的执着和顽强,写到这一步该怎么办?以前我和他的对话基本上是敷衍、应酬的,刚才我说了我的态度,我离开新乡之后,辉县的事我不打交道,不交朋友,不对话,怕惹事。我看到这个以后,我发出我的焦虑,他是泡在生活里的,洞悉乡下人的衣食起居、言行举止,他写的文字充满了泥土气息,非常可贵,值得学习,值得尊敬,但是我不期望他就停留在这个水平上,他还差一段很艰难的路去爬,才能上一个坡。我不清楚他读过什么,他研究过哪些作家,他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总觉得创作是站在巨人头顶上、踩着星星的事业,读万卷书是学问,行万里路是阅历,他可能大部分时间是生活在辉县的圈子里,再加上他这个人为人比较实在,比较拘禁,不是那种口若悬河的人,所以他的沟通、交流贫乏,能够互相批评、挖苦的人比较少。我觉得他的问题早就应该解决了,可能他在追求平淡,差一步就是平庸,平淡寡味就没有意思了。

    比如《红棉花》,前面铺垫的都很好,写到小女孩为了追求新生活,铺垫的很充分,她为了目的去算计别人,算计权利,算计别人的精明,她可以用精明对精明,但如果面对命运和权利较量的时候,她是软弱的,这里面缺乏一种对人物环境、社会形态包括内心世界白描,但是让读者感觉到应该有这种东西在里面。如果作者缺乏对社会的参悟,你写的作品肯定是缺乏对人物的看法,会打井的人不会用水也不行,开矿不会冶炼也不行,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水也白流了,矿还是石头,过于平实,少了灵性。小说的整体印象比较沉闷,比较单薄,缺乏灵动,就像没有发开的面蒸的馒头。

    赵文辉的小说是一种方言写作,只有辉县人才能读出字里行间的那种乡土味道,这些都是长处,但是我觉得也是短板,文学要反映的是时代,完全用家乡语言来反映时代,可能会拉开自己和读者的距离,这个我的教训很深。

    我今天说的可能问题多一点,要真正想帮一个人就是要说一点他想听的话,要是整天别人夸你,我估计你有的问题就是因为别人夸你好了,小小说写的好,小小说成不了你写的短篇小说,你要是掉到小小说的陷阱当中,你要把它扩大到一个短篇小说,绝对不是那个东西,我和他辩论过很多次了。这里面有一个误区,我觉得你的小说里面小小说的影子很浓,我刚才也是提了一大堆问题,可能你的症结就是这个。我来参加这个会就是来祝贺的,我希望辉县出的作家越多越好。

   

    何弘:谢谢侯钰鑫老师讲了这么多,非常的认真,对赵文辉的创作给予了非常殷切的期望。我觉得提的问题是非常值得研究,也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小小说创作和中短篇写作的关系,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话题,有一大批从小小说入手,现在转向中短篇的都遇到了一个问题,小小说如何转向中短篇小说,这也是非常值得说的话题,以后我们有时间了再研究。

   

    邵丽:我们作家内部的研讨都是非常犀利,说问题都非常多,今天大家没有泛泛的说,能听到批评的声音很好。我想说的也是这样,研讨的目的是为了有助于赵文辉提高,大家不要再很虚的东西上说。我接触赵文辉的小说,好像是上上一届的河南文学奖,当时是《棉检组长》,我一下子就把赵文辉报的作品从满屋子的稿件里面拿出来,我说这个作品写的很成熟。在这个基础上,我对赵文辉写作一直抱着一个非常好的印象,是一个非常成熟的作家。我拿到这本书以后很感兴趣,想着《一个人的豫北乡下》,他会不会把一个小村庄里面的人物像孙方友写《小镇人物》一样,一个一个拿出来,我真是给予了很高的期待。但是像刚才候老师说的,我看了以后真的很失望,我想你应该比那个时候更成熟,墨白讲的非常好,讲到点子上,你这个作品存在的意义在什么地方?比如说张木匠,你要表达的是什么?他是一个没有原则,不守规矩的人,不吻合乡村的现实,并且在结尾的时候,没有给读者任何有提示性的东西,不知道你要表达的是什么。

    其实你的《红棉花》是能够写好的,是一个很好的题材,但是你没有写出来乡村姑娘的卑微,对生活的期待,你展现出来的就是她这个人很坏。我感觉到这个小说要总结你的优点非常多,比如说语言、乡村的生活,但是就是停留在生活的表面,你就是把生活写出来,没有找到小说的精神。像现实主义写作也是讲究技术的,你看看刘庆邦的《鞋》,他和你一样讲的也是小故事,他就是乡村小情小趣的事情,但是他把技巧能够用的那么完美,感觉到一个字都不多,呈现给大家的就是艺术品。像傅爱毛写相亲的故事,把这个人的心理写到极致,最后家里房子塌了,也没有娶到媳妇。其实傅爱毛写的和你的内容非常雷同,但是她把那些东西写活了,成为一件艺术品,他们说的没有错,真是一块很好的矿石,但是你没有很好的去冶炼。你的作品还是能够挑出来非常好的东西,但是你没有把原生态的矿石展现给大家,你缺乏一种冶炼。刚才墨白提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其实我们写作的时候,出现过很多困境、困惑。我在写到自己累的时候,比如说自己感觉很无奈的情况下,看到大师的东西,我会有一种参照,写作成为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要写,然后就是把写好。我们要动脑筋怎么写好,这个作品有没有存在的意义,可能有缺陷,在很好的作品里面我们都能挑出缺陷,在座的大家哪怕写不好,读作品也能读出来。现在一定要强调写作的意义,我们能够给读者带来什么启示,给自己带来什么意义。

    我同意墨白说的,赵文辉的小说是刚刚开始,你有素材,你有生活,你有很好的语言功底,你现在应该多研究,把你这些东西能够提炼成为艺术品。

   

    何弘:谢谢邵丽,很坦诚的讲了一些很好的意见,大家都讲到矿石和冶炼,我作为一个读小说的人,矿石可能不像金子一样,拿来就能用。有些人开金矿,炼金子,有些人开铁矿炼铁,炼铁转金子就比较困难,所以如何发挥自己的长处,从生活里面发现自己独特的精髓,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话题,也是很难的事情。我们要把矿石炼好,怎么炼、怎么表达出来?对每一个作家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从这里面可以看出来一个作家的功夫到不到,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关节,想打通确实不容易。学林也是炼了一辈子的矿了,你来讲一讲。

   

    刘学林:我们认识也很早了,他最早的作品是一本小小说集,那年评河南省文学奖,当时报上去有两本,赵文辉的评上了。我感觉他的优势语言感觉比较好,另外写的有情调。后来读他的小说就不多了,后来他又开饭店,在辉县也算是土豪了,但是始终没有忘记写作。我们都是豫北人,不过我们的地方不太一样,你是偏西,我偏东,我们就像茄庄那个地方,我一看见这个文章,特别亲切,原阳和长垣喝酒太厉害了。整个小说我还是认真的读了,我觉得赵文辉写的给我一种感觉,比如把人比作鸟类,内容就是一窝小麻雀,就是小人物,老百姓把村长的女儿说成高干子弟,其实真正的高干子弟是乡镇党委书记的女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很多篇幅写的还是非常好。

    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在茄庄》,墨白在序言里面也提到了,看了特别亲切,写的特别严谨,那些人物看了就是那么回事,而且语言写的很好。《好事来了》写的是到乡里面找书记给村里面报事情,跑县里,跑市里,那种心理写的非常到位。不像其他几篇,老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像《红棉花》的结尾,总觉得有点欠缺。短篇小说的结尾非常关键,比如吃花生米,吃到最后吃到一个臭的,而且再也没有花生米去把嘴巴里的味道中和,所以小说的结尾非常关键。整个感觉我觉得写的不错,但是它的局限也不小,实际上一粒沙子就是一个世界,但是毕竟不是一个世界,这里面感觉局限于你这种方法,这种境界,这样就很难走远。我记得80年代的时候文学小说作品的三个层面,社会关怀、人文关怀、心灵关怀,社会关怀写的好,人文关怀不好照样不好,实际上就是一个社会、文化、精神层面。

    尽管我对你的小说非常满意,但是我希望你写的更好一些,我希望赵文辉对大家提出的意见能够深刻的思考一下,你觉得有道理了可以思索,你觉得没有道理完全可以不听。

   

    何弘:谢谢学林。

   

    李静宜:我觉得阅读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像邵丽说她抱有很大的希望,读了以后很失望。我是没有抱希望,读了以后收获很大。我读他的作品非常少,他是写小小说出身的,我印象中一直是这样,后来他给了我一篇小说,我以为他这本书也是这种写法,我看了几篇以后超出我的意料,觉得还是挺好的。

    《一个人的豫北乡下》,赵文辉以一个当事者、亲历者、旁观者、经历者的姿态,把豫北地理风情的状态呈现给读者。《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是他个人的乡村生活也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乡村生活,让我们了解一个时代的乡村生活,有很好的认识价值,我觉得这是这本书有意义的一个层面。我没有看完,我看的几篇里面,我比较喜欢《刨树》、《王秋生改名记》、《三人行》、《在茄庄》,我感觉最完美的就是《刨树》,首先在意义的层面,其他小说写乡村人负面的东西多一点,但是刨树写的是大善大美很感人,他对可爱的人物描写特别到位,笨重的男人,还有他的媳妇,这种大善大美写的非常到位。像《王秋生改名记》,写的是一个外姓人的生活状态,也是很鲜活生动。《三人行》,写的很有现场感,人物性格很有趣味。《在茄庄》很现实,但是有寓言感,有一些灵风,这种叠加式的东西反倒有寓言式的效果,以寓言式的效果揭示乡情,这个角度特别好。《棉检组长》以前也看过,后来评河南文学奖的时候见过,是一个很成熟的写作,人物性格描写都是很完美的。《张菊花的拐角楼》,乡村人物卑微的理想,写的很鲜活。可能我们办期刊的和专业作家不一样,专业作家更多注重文本的东西,我们对小说的可读性更看重一些,小说可以从多个层面谈社会性、象征意义、文本意义,我觉得这些东西缺一不可,尤其是我们更注重所呈现出来小说叙事所具有的可读性效果,赵文辉很注重文本,注重叙事效果的东西,他把叙事的效果处理的非常好,我很想这个层面谈一下看法。

    我第一次看你的作品就是《机井房》,我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就是你是写小小说的,很有小小说的特点,小小说开篇切入很快,有结构、有布局,小小说是可读的。这样的笔法稍微一扩大也是容易被选刊,但是有一个双刃剑,小小说在这么短的篇幅里面要想吸引读者,必须在结构特别用心。但是反过来这样的小说非常单薄,因为这种结构是步步推进的,向着一个很明确的目标叙事,这封闭式的结构往往会去掉一些丰富性的东西。看了你的小说,这么多篇写的很丰富,很自然,不是像小小说文本那种叙事的东西,感觉你可以有更高的成就。我想是什么东西可以使你做的更好,小说的文本方面,小小说有某些方面还是可取的,开篇进入很快,另外结构的布局要有悬念,有设置感的东西,有步步推进。但是同时像《刨树》、《在茄庄》、《三人行》这样很丰富、很自然的东西融进去,但是往往是矛盾的,封闭式和开放是矛盾的,封闭往往舍弃掉开放,开放容易散漫,使小说叙事显得弱,这个是你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要把握一个度,既封闭又开放,这样小说才能够既有叙事的力量又有丰富性。

    另外还有远近关系,《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豫北乡下,因为可能我是当事者,我身边的、感受到的、经历的,这种叙述很真切,很鲜活,有真实感。但是同时格局小,如果你站的更高一些,更远一些,远和近的东西处理好,这样你就既有真实感,又能够远距离的深入历史东西,挖掘更深的东西,也容易进去,这样也都可以使你的小说有更大的格局。你的叙事功力很深厚,有很深厚的社会积淀,你小说里面的人物,外姓人王秋生,像张菊花一样几次考试失败,然后不断的复试。像《三人行》里面他们出去做生意,然后出去学打拳,他回来又去棉检组,他又去茄庄生活,他立志要当棉检组长,然后他的梦想破灭,最终他实现这个卑微理想,这样一路走下来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生长篇作品。你有这样丰富的生活积淀,能够把握这样多的豫北乡下历史,有这样的鲜活人物在你心中,一定可以写出来更有深度的作品。

   

    何弘:谢谢李静宜,我认为讲的非常好,对赵文辉来讲不是泛泛的说教,更多的是具有很现实的可操作性。乔叶也是从怀庆府出来的,乔叶的写作和赵文辉的写作是两种不同的面貌,乔叶的能把一件事讲的非常充分、非常的丰满,每一个细小之处都表达出来。赵文辉是短短的话,把一个故事很多地方都舍掉了,这两种非常不同的写作趋向,在我们今天谈到小说写作的时候,特别是小小说作家转到小说作家,有什么样的区别,这个可能对于小小说作家转向中短篇写作有很好的启示。下面请乔叶讲一讲。

   

    乔叶:刚才听静宜讲的非常好,到我自己好像说不出来什么了,静宜已经讲的非常全面和深入了。我们都是属于豫北地区的,但是我们两个创作风格上的不同,有点像男性写作和女性写作的区别,形式上的不同,表达的兴奋点不同。我和赵文辉是多年的朋友,他之前的小说我都会阅读和关注,从他的《厚人》开始,我当时还写了一个推荐,我当时读赵文辉的小说感觉最深刻的就是四个字:豫北乡下,豫北的田野、男人、女人,它是心灵基地,叙述非常诚挚真情,细节扎实缜密,他把这一切都勾兑成一壶好酒,成就了一个厚人。因此我很喜欢他的小说,每当读他的小说,就觉得从一面镜子里面印照出我的生活和记忆。现在这本书是升级版的《一个人的豫北乡下》,他的目的性和野心昭然若揭,他要建立一个自己的文学世界。我作为一个豫北人,在赵文辉的文字里面重温故乡生活,我个人是非常享受的,我对他的品喜欢大于批评,包括《在茄庄》、《刨树》我很早就读过,我特别喜欢结尾,做了一对小椅子,小椅子文面很乖,像两个过年的娃娃穿了新衣服的一样。

    小小是什么都有,人物、乡俗、古道风情混杂在一起,首先要立人物,赵文辉特别注意立人物,随着人物而来什么都有了,乡俗是人物孕出来的,古道是人物走处理的,风情是人物洋溢出来的。我觉得一个地域的文化传统是非常有意思的,近乡情更切,近乡情更亲,我个人非常喜欢和享受这种阅读感觉。

    《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如果作为一块文学庄稼,有热烈的玉米、香甜的麦子、洁白的棉花、清凉的苦瓜,还有瓷实的大豆、呛人的辣椒,都是他的原材料,原材料非常丰富、地道。问题是怎么能够把这些原材料做出更好的味道,让这个味道不是那么狭隘,显得很执拗狭隘地域性,怎么拓宽?这真的是很大的问题,我和何弘、墨白有时候交流起来的时候,觉得赵文辉创作应该再上一个台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上去?一方面是小小说格局问题,墨白老师谈的非常大,他的格局是标准的小小说内在格局,对他的影响太深了,作为一个写作者到这个时候是应该清理一下了。

    我从散文转向小说,我最深的感觉是写小说的时候一定要抛弃写散文的创作经验,一定要尽最大的力量清洗和抛弃,从零开始写小说。赵文辉在这个坎上和我的困境是一样的。另一方面,我觉得认识上的问题,生活经验掌握对赵文辉不是很大的问题,可能就是认识问题,李佩甫老师说认识照亮生活,赵文辉的原材料这么多,基本的技术都有,像种庄稼一样,麦子种的非常好,但是只能卖到麦子的价钱,怎么卖到面包的价格?可能认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他的认识照亮了生活,但是更多的是照亮过去的生活,不足以照亮当下的生活。他的文本是很怀旧的,问题可能就是过于怀旧,包括合同工指标、供销社情节,所以这些信息都沉浸于过去的东西,和当下的现实没有保持很密切的对话关系,在当下的城市化进程中,乡村可以有很多的东西可以写,比如文化、教育、经济、人情、情感状态,这方面写的不够,当然可能也是他自己预留出来的创作空间,我对他是充满期待。

   

    何弘:谢谢乔叶。刚才乔叶谈了很多问题,赵文辉的作品我多年来一直在读,从小小说到中短篇读了很多,对中国农村乡土的书写,如果把赵文辉的写作放在赵树理的作品中,甚至都无法分别什么区别,除了他写了摩托车,赵树理不写摩托车之外,那样的刨树生活,基本上和当下的生活元素不相干,不切合这个时代的经验,只是在重复过去的17年文学曾经描述的经验,放在17年文学中看可能是很好的作品,这种写作没有提供对当下经验的认识,也没有在表达方式上提供更好的表达,这个是赵文辉在以后的写作中需要特别注意的问题。傅爱毛也是不断的写乡下生活,她能够和当下的经验结合的非常好,不断有新鲜的生活元素进入作品,使得她的作品让我们对生活的发现和认识提供了非常好的帮助。我觉得这方面相对赵文辉这种表达来讲,爱毛还是比较注意的,下面请爱毛谈一谈。

   

    傅爱毛:这次我没有写稿子,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无法专注到一件事情上,忽然成了文盲一样,看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在看什么,赵文辉的小说我真读进去了。赵文辉的小说我一看就进去了,因为我很熟悉,我自己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特别的喜欢,觉得写的特别好。当时我还给我的一个朋友看,乔叶说味道不够,我觉得味道很够。我曾经去赵文辉的饭店吃饭,他的饭店也是一个文学讲习所,有一次请了河北的老师讲课,我从新密赶过去听课,听了课还吃了饭。赵文辉的小说就像他饭店里面的菜,当地的味道非常够,他像一块烤红薯或者是捞面很够味道。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但是我想把我联想到的东西说起来,我为什么会联想到哪些东西,应该是和他的小说有关系,看到这篇小说以后,我想到两个向日葵,一个是吴冠中老师的向日葵,一个是梵高的向日葵,向日葵对于梵高来说是代表性的,吴冠中画的东西很多,向日葵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专门对比两个人的向日葵,为什么不一样?我更喜欢梵高的向日葵,吴冠中的向日葵仅仅就是向日葵,它长在地里的,就是向日葵。但是梵高的向日葵不是向日葵,它在疯、在跳、在呜咽、在嚎叫、在燃烧,每一片花瓣都不是颜料,它是太阳,因为梵高无法活不下去,那个地方阳光在心灵上,我觉得梵高的向日葵就是梵高自己,就是他的自画像,因为梵高的内心一直在呼啸,他的血液一直在燃烧,他无法平静自己,他的爱和恨都是那么热烈,他根本掌控不了自己,通过太阳照进他的向日葵。他的向日葵我看到一次就害怕一次,我觉得它要飞出来撞到我的脸上来,但是吴冠中的向日葵就是向日葵。一个是在现实里面,一个是从现实里面飞出来,那是灵魂的飞。

    看完赵文辉的小说,我的脑子里面反复出现毕加索的雕塑,毕加索创作立体派作品亚维农的少女,亚维农的少女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愣了半天,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不理解毕加索为什么这么画,为了研究立体派从哪里来?他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来,我看很多画册。我个人认为,毕加索立体派和非洲原始雕塑是有关系的,非洲的原始雕塑我当时看完以后很吃惊,看到一个很小的作品就不动了,画一个东西很小、很简单,你看了就不动了。我看到毕加索立体画的时候,我非常吃惊,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到这一步了,我就开始追溯,然后就到非洲雕塑,非洲雕塑仅仅就是雕塑,没有飞起来。但是毕加索原始的东西有了一个立,因为有一个内部的紧张性,不管梵高还是毕加索,他们内心的躁动每一分钟都在折磨他,他表面上很平静,但是他被魔鬼抓住了,他始终在呼啸,他要找一个东西把这个呼啸抓住,然后非洲雕塑一下子就给了他灵感。

    这个和赵文辉的小说毫无关系,但是我看了这个小说以后就想到吴冠中的向日葵和梵高的向日葵,梵高是如此的痛苦,他的内心是如此的紧张,那不是他能摆脱的。赵文辉的小说写的那么悠闲,就像刚才大家说你写那个干吗,我觉得就像一个小品的性质,就是一个乡村的人物,我们看着就是挺好,我们不能同道理伦理上给他说教,他只是一个小品的性质。但是我觉得赵文辉的小说缺乏一种张力,他生活的太悠闲自得,他的生活太富足了,他的饭店生意很好,河北的老师在讲课,当时正在讲圣经里面的东西,我听的正投入的时候,他们该上课了。然后服务员在搬盘子,声势非常浩大,盘子的声音压倒圣经的声音,当时我想为什么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继续的听?让盘子的声音停止,但是我知道那是赵文辉的生存,盘子的声音是要压倒圣经的声音的,他非常的悠闲自得,他就像一个小地主一样看着这个地方,他看到这些东西是居高临下的,他是微笑的。这片土地我是小地主,这一切在我的掌控之下,心理是多么的自得、自足,这个自得和自足使他的小说缺乏内部的张力,他没有抓住灵魂的燃烧,所以他的文字是固定的,是静止的,像吴冠中的向日葵,他就是向日葵很饱满,但是向日葵死的,没有燃烧起来,它是物,它不是人,我认为向日葵要变成人,逼近我们生活的极限,赵文辉是太悠闲了,没有逼到那个紧张和生存的极限上去,这是个遥远的路程,生活中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何弘:谢谢小说家傅爱毛,以一个评论家的眼光对赵文辉的小说做精彩的解读。

   

    王安琪:不管是豫北乡下也好,豫西乡下也好,都是乡下。拿到这本书以后,看到和过去的感觉不太一样,《一个人的豫北乡下》读起来很有味道,这个味道是衡量小说的一个比较重要的标准,一切都是有味道的,大地、河流、地上长的、河里游的都有独特的味道。乌苏里江的雅马哈鱼长大以后游到大海里面去发育、成长,成大以后到产卵的时候再回到乌苏里江,一路上不断的减员、不断的死亡,他为什么能够找到故乡,凭借的就是味道,一种嗅觉,对沿途嗅觉的记忆,一条狗不管走到在远的地方也能找到自己的故乡。作家和雅马哈鱼差不多,都需要灵敏的嗅觉和对味道的记忆力,好的作家能够捕捉到属于自己的味道,优秀的作品充满了独特的味道。赵文辉在这方面都做到了,字里行间弥漫着浓厚的味道,像《百年孤独》里面放屁能把花熏蔫了,他还能凭借着味道找到心爱的女人,这个就是对味道的敏感。

    赵文辉笔下两个刨树的人能够凭借炊烟的味道找到厚道的人家,茄庄里面二弟、片长、老汉凭借酒的味道找到叙述乡情的地方。毫无疑问一个作家需要灵敏的嗅觉,但是仅仅靠灵敏的嗅觉还不够,狗的嗅觉比人更灵敏,但是狗永远成为不了作家。有些作家有鼻炎,但是仍然能够写出充满味道的作品,因为他能够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充满想象力的作品,就像给他一杯清水,他也能制造出味道。在赵文辉的小说里面,也有这种优点,比如玉兰笑的味道,充满世俗味和铜臭味,张木匠色的味道和欲望的味道,但是不够,在制造味道这一方面不够。味道分为两种,一种是物理属性偏存在,一种是精神属性,是创造出来的,第二定赵文辉还是缺欠。刚才大家都提到张木匠,他为什么成为那种人?他的合理性在哪?就需要用味道表现出来,村里的女人和外面的女人为什么会接受他?这也是要有交代的,里面写到他会讲笑话,别人笑的刹不住车,他仍然能继续讲,但仅仅这两三句话是不够的。很多年前看过一篇文章叫《绝活》,写的和张木匠一样,一个流浪汉会唱歌,长的也好,说的也美,嘴也甜,走到一个地方都是遍地风流,村庄里面的男人忍无可忍,最后把他阉了,一个村庄的男人在人家的凶器面前感到很惭愧。

    《在茄庄》里面写的酒场,也只是表面的味道,没有往深入发展。我记得看过一篇小说《野味作弄》(音),他写到一个人经常打野味给城里饭店供货,但是他一直没有到城里去。后来他去了,老板设宴招待他,请了在城里很有脸面的人,还请了几个女人陪酒,从乡下来的人看见一个老头一直盯着年轻女孩看,他心里不停的想着老牛吃嫩草,最后喝多的情况下说出来了,人家好心招待他,结果他把人家的场面砸了,该办的事没有办好。深层次的东西没有写到,创造性的味道缺少,整个味道过于局限于现实,过于正,缺少辣味、怪味、独味,我们喝酒的人都知道这酒喝着比较平,仅仅平不够,要厚、要长,缺少醇厚和绵长。醇厚和绵长也是属于创造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味道,需要一个酿造的过程,可能是写的比较仓促,缺乏对素材的思考。如果仅仅停留在现实层面的味道,不管是豫北还是豫西都很可怕,现在的录像机、录音机对作家写人状物造成很大冲击,我们写的再真切,也比不上录音机放处理的声音,比不上录像机放处理的图片。好在现在没有录味机,他们只能录出声音和图象,录不出来味道,但是即使有录味机也不要紧,他们只能录出现实中存在的味道,录不出心灵的味道。从这方面来看,作家还是有希望的,不用担心,赵文辉在这方面还是有提升的空间。赵文辉别太那么正,往邪处走一走,往前推一推,把前因交代出来,往后也推一推,把余味考虑一下。个别语言我不是很喜欢,第一篇她姐骂她小X妞,你也很忌讳,所以弄个X,就是小逼妞,你这个X也没有标注,这种语言虽然是我们的土语,但是出现在作品里面让人觉得不美,能改造,有些土语进入文学是改造后的,不能原封不动加上去,不然从视觉、审美层面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冯杰:今天这个会是豫北作家剖析会,刚才乔叶代表怀庆府谈,刘老师代表卫辉府,我从小在滑县长大,赵文辉写的《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我写的北平原,防空识别区有点重叠。文坛上好像没有豫北作家群,有南阳作家群,又打造周口作家群,豫北都是单干的,光有作家没有群。我和赵文辉是首届作家班同学,当时赵文辉光是写情诗,没有写小说,当时还有安庆,安庆和赵文辉两个人是同盟军,一块在新乡,一块到报社,安庆的作品里有诗意,安庆诗歌、散文、小说都写,赵文辉一个劲专著小说。

    赵文辉这一次的作品我总结了两句话,笔下世俗万象,弥漫人间烟火。赵文辉立足于豫北乡下,埋头深挖,这几年精力都投入到酒店和写作,你的饭店类似于蒲松龄的茶馆,收集豫北乡下素材的一个平台,通过这个窗口赵文辉创作展现自己的价值,已经挖出水了,侯老师刚才说水挖出来没用,只是做的方式不一样。赵文辉是短篇见长,多年操练,现在已经得心应手。赵文辉的小说特点弥漫世俗的味道,偷鸡摸狗、打情骂俏,属于小人物,就像豫北这块土地发生的,生活的原况如何,赵文辉是在纸上还是如何,原汁原味,可以说是文学的实况转播,就像他修理了一个短篇的名字叫《同期声》,赵文辉做的也是文学的同期声。做人超凡,写文章还是要有点世俗价值,《一个人的豫北乡下》,一个人的符号现在用的很多,最早是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村庄、一个人的河流。我前年在台湾出了一本书写吃的,出版社给我改成一个人的私家菜,一个人这里面空间很大。《一个人的豫北乡下》这可能是赵文辉一个总体的衡量和把握,赵文辉的笔画非常精彩,非常鲜活,翻开书几乎每一页、每一篇都有几句出彩的地方。细节把握的比较到位,《在茄庄》里面涉及到喝酒的安排,胳膊窝下夹着酒。《三人行》很有细节,没有基层的揭露是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赵文辉写的喝酒就像刘学林老师说的,好像长垣喝酒的方法,豫西要比我们谦逊一点。赵文辉还有语言的造势,比如《杏仁面》里面,黄晓东调戏白秘书女朋友那一段,现实里面没有那样说,说明小说也不能那样写。赵文辉短篇把握布局非常用心,但是文字不能写全,不能写尽,要有留白,像画百马图,不能画一百匹马,要画一百匹都累死了,写短篇需要一种完善一个欠缺。文学不能像摄影、照相,应该像绘画写生一样。作家的亮点,一个是把刨出来的红薯原封不动的献给读者,上面带有泥土,另一个是把洗干净给读者。我比较喜欢后一种,我建议赵文辉以后还是洗干净,以安庆为参照物,安庆的文字写的比较软,赵文辉文字比较硬,我建议该软的软,该硬的硬,软硬兼施。

   

    孔会侠:大家今天都是很真诚的谈赵文辉的写作,赵文辉的小说我看了三篇。赵文辉在乡土文学地域性逐渐消失的时候,他强调作家的地域归属,《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在这一点上和河南的很多作家一样,注意文学血液的根性,他的灵魂中应该也有经常日夜萦绕在心的原乡在牵扯他的心。乡村是什么样子的,变化或者变化后的乡村,其实早已不是赵树理《李家庄》,也不是孙犁的《荷花淀》,更不是沈从文的常林镇(音)。当然短短的十几年之后,现在的乡村也不是李佩甫的大李庄画家廊(音),也不是刘苏方的豫东了,乡村是什么样子?一下子好像很清楚,每一条路、每一个房屋、每一张面孔甚至每一株禾苗都清晰的在我们眼前呈现,但是同时又特别的陌生,我们远离乡村以后,乡村的动荡和混杂让人很难说。一方面逼迫作家真正体会和思考,一定程度上能让信服和理解非常不容易,另一方面挑战作家的想象能力,但是我觉得这恰恰是一代作家能够省长的地方。在一个大的写作上赵文辉是有放向性的,他的方向是豫北乡下的写作,但是怎么表达他好像不是很清楚,他的小说停留在乡下生活层面,生活化的人,生活化的细节,不是经过作家认识过之后的文学化细节。现在的乡村写作其实是年轻作家大有可为的地方,像50年代这一批作家,他们的成功就是乡村写作,经过转型期之后,其实很难把握,他们也有跨越不过去的经验障碍,这个空白恰恰是年轻作家可以发掘的,怎么样在自己的写作当中跟自己的生活经验、跟自己的认识,甚至跟自己的气息、精神、性格打通,契合起来,现在再写乡土也是一个应该关注的问题,因为回乡省亲式的经历不足以让人们深入到当代乡村的气息,赵文辉的方向感是有的。

    现在的乡村写作,很早的时候文学转型是向内转,在很多作家那里体现的还不够,其实文学就是回归自身、走向自身,是自己对自己的敞开和发现,甚至是自己对自己的挖掘。赵文辉怎么样把自己内在的精神世界和自己作品的世界,能够搭建起一个桥梁,让自己的内心世界和自己的人物能够相通,这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问题。

    我觉得写小小说让他起来了,但是现在对他来说也造成了很大的限制,影响了他的格局。赵文辉有很多的生活积淀,他应该也有很多的自我思考,但是怎么样能够把自我思考的东西带进去?情节式的构思方式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桎梏,怎么样把自己解放出来?让自己的作品有大的格局和体量,能够在表达日常生活的层面,切入到非常复杂的内心世界,我觉得这是可以努力的方向。

    小说要能放能收、敢放敢收,在很多地方我觉得有点遗憾,有些可能出彩的地方他没有减速,就过去了。我们恰恰在该停的点一定要慢下来,你只有敢慢下来,敢收发、敢挖掘,你的写作才能钩住读者的眼睛。很多时候我们发现作家写东西就像在画画,你单看就是这个人的眼睛、嘴巴、眉毛、鼻子,但是你把眼睛、眉毛、嘴巴、鼻子放在一起的时候,你忽然发现不是这个人了,你没有画出这个人的神态。赵文辉现在是一个瓶颈期,我祝愿赵文辉早点度过去,写出更好的、格局更大的、让大家喜欢和满意的作品。

   

    刘宏志:赵文辉的作品我基本上看完了,而且很明显对于小说赵文辉是很用心的去经营,而且也形成自己鲜明的特色。小说里面有一些特点比如说情节有一些重复,像《笨母鸡》里面母鸡不下蛋的重复,《杏仁面》里面杏仁面的重复,连媳妇都是山西的,后文中关于自杀的重复,在重复中有意凸显一些东西。包括有些结尾的急转,像《大麦先熟》中手术完突然就可以结婚,《王秋生改名记》里面妈妈最后突然愿意打扫卫生,《在茄庄》里面医生突然成了兽医,都是突然有一个急转。而且特别有意经营的就是语言,特别强调地域方言的使用,我觉得他是下功夫了。大家评价比较高的是《刨树》,我特别喜欢的是《在茄庄》,写的是年轻的事,而且小说写的很自然,没有任何的说教,但是对文化、人性有一种剖析,这都是赵文辉很好的一些东西啊,但是问题也是挺多的。

    我同意何弘老师的观点,他是有意识继承了中国现代传统作家的衣钵,特别是赵树理,有意用乡土语言来写乡土,即便是赵树理的写作也是有狭隘的,如果你突破不了你也是狭隘的。在你去用乡土语言的同时怎么突破乡土的狭隘性?书名叫《一个人的豫北乡下》,赵文辉要建构自己的豫北根据地,你要是写豫北乡下,你有没有真正进入豫北乡下?我觉得你有隔离,没有真正进入豫北乡下,关于棉花棉站有关的小说,我觉得应该是90年代的小说。这里面有些问题,你要写豫北乡下,你有没有真正进入乡下?可能你现在经营你的酒肆,可能就是无暇去。你有意学赵树理,他本身的东西有些狭隘,你没有学到赵树理的优点,他对当时的农村深入进去了,你能不能从当下的社会生活表象中找到背后的东西。当下农村极其复杂,你就是把复杂的生活简单化了,这么复杂的生活到你这里就成了一个很封闭的小故事,你的写作如果不是文笔的功力在,其实所表达的东西不需要乡下也可以写。包括梁鸿的《在梁庄》突然就火了,我们的观点他就是很普通的,突然火了可能就是很多人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乡下大变动时期精神的东西,包括乡下欲望的泛滥,这里面可以有很多东西去挖掘。

    这些小说有点浮于表面,甚至有些小说甚至都不必写,像《扫床歌》我觉得意义不是特别大。有些你写的很美,像《做针线活的女人》,没有特别的意义但是就是写的很好。你要是写豫北乡下,你现在就是没有进入,简单化了,缺乏写作的自觉,缺乏统摄。我感觉写的有点太实在了,其实你可以写的空一些。刘震云也是写乡下的,但是他的乡下你不觉得土,《我不是潘金莲》《一句顶万句》,一点也不土,明显都有超出生活的东西,但是又把它的作品提升了。我觉得你的小说现在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你太贴近生活写,是不是应该空灵一些,再跳出来,首先有一个精神的跳,再有一个写作的跳,可能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突破的瓶颈就在这个地方。

   

    张延文:看到书名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他是写诗的,他是80后的,他在上海大学读历史学博士,我们关系很好,他家也是辉县的。为什么这个地方的人对自己的老家这么有认同感?而且豫北是一个很大的范围,为什么这里的人就这么认真?凭什么你们敢说是豫北呢?这种身份感从哪里来?今天的知识分子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我昨天看一篇文章,讲到知识分子意识领域争夺权的问题,明显的对知识分子是蔑视的。我记得有一家南方的杂志从2005年开始起,做了一个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50人,人民日报曾经写文章说公共知识分子全是垃圾,这个共知现在成了社会的一种笑话。今天听大家讲的,我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大家都在讨论《在茄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赵文辉不可能写成赵树理,他这样写挺好。当然他这个作品也有相当大的问题,它的胆子太小,胆小怎么能写出好作品?你敢于称作豫北,但是没有写出那么大气的东西。胆子大一点肯定会不一样,比如写的人物,为什么那些人物不能突然间抛开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这么倔强的做一件事。你对自己太温柔了,你应该咬着牙写,茄庄的人你知道他不好,你没有真正的恨他们,你不恨他们怎么爱他们,恨的不确切,爱的不通透,你的感情就像一桶水一样,我不喜欢,我喜欢那些敢爱敢恨的东西,让人看了咬牙切齿。

   

    任喻:这是我第一次读赵文辉的小说,我感觉印象还是很深刻的。赵文辉文字的功底很扎实,语言很质朴,很饱满,比较善于白描,常常三言两语就把一个生动的场景端出来。这本书中的人物写的有板有眼,我在读的时候时常想到赵树理,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一个人的豫北乡下》这本书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乡土世界,这个世界是属于赵文辉的,这里头有许多关于乡村文化风土的景象,也有被乡村文明所浸染的人物。这样的一本书出现在如今乡土文明正在消失的时刻,作为一个对乡村文化的记录,文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对比差异,更像是一种提醒、一种弥补,作者有一种逆流而上的勇气。从另外一方面来看,赵文辉在这条路上是比较孤独的,书中的渴望、欲求许多已经随着时代消失了,因此他不能引起那么多的共鸣,这就和当下的现实拉开了距离。他的写作又是现实式的,恐怕在以后的写作当中不得不转变或者处理。

    就具体的写作而言,赵文辉的优点是突出的,《一个人的豫北乡下》在写实方面写的非常好,朴实、生动,有很成功的工笔。但是缺少写意,缺少一些轻盈的东西,缺少一些高于现实、高于生活的东西,过于紧实。轻盈是一个优秀的小说中比较可贵的品质,在这方面可能需要再加强一下。赵文辉的叙事很娴熟,比较完整,流畅清晰,但是手法和结构都又是单一,没有参差,不够丰富和立体,作者在文字上的功夫很好,但是在叙事上有更多的追求和更自觉的意识,跳出故事、人物场景这些方面,离的稍微远一点,这样能够站的更高一点,看的更广阔一点。

   

    张晓林:我和赵文辉是文学院首届作家班的同学,我在十年前都喜欢读赵文辉的小说,读他的小说没有压力,也没有什么负担。我从一个编辑的角度提两个小建议。

    第一,《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是一个地域性的文学,地域性不光写生活的层面,而应该写出一个地域的历史积淀和文化厚重。我曾经读一个美国作家的小说,他也是写地域性的作家,据说他一生没有走出这个小城镇,但是他的小说写的品位非常高,作家写来写去还是品位的问题,有的作家一出手作品的品位就很高。

    第二,好读是一个作品的第一步,一个优秀的作家应该给读者提供无限大的可能性。

   

    王小朋:赵文辉和《牡丹》是比较有缘的,2004年他的短篇小说《红棉花》发在《牡丹》,被当年的《小说选刊》转载,这是他从小小说转变小说的开始,这十年里面每隔一两年总要有一篇小说在《牡丹》上发表,赵文辉的套路我很熟悉。最大的欠缺是没有结构,你一定要有张弛,有紧张的地方,有松驰的地方,因为你的故事太好了,你急于叙事,让大家觉得这个故事真好,但是没有笔墨来立人物。像《杏仁面》,本身小说是有哲学意义的,有人生宿命的味道在里面,他一步一步走到乡长这个位置,他的成功可以移植到后人,他的秘书小白跟他走的路是一模一样,以前的高乡长也和他一样,他现在走的路就是高乡长的路,多好的哲学意味,故事讲的很好,人物没有立起来,因为在结构上没有掌握好,就是讲故事。讲故事是小说的要素,但是不是主体因素,我们还是要立人物。

    《茄庄的路》把赵老四这个人物立清了,赵老四这个形象怎么样从可笑变成可气,变成可恨,最后走上可悲的不归路,写的很清楚。但是这个标题太后现代了,《茄庄的愤怒》拿到这里不搭调。我非常赞成《杏仁面》,恰好跟这里面所描写的宿命的轮回能搭上边。赵文辉所有的小说里面题目最好是《厚人》,单刀直入,张力十足,其次是《红棉花》。

    语言张力不够。语言张力是传递情绪的,比如梵高星月夜也好,向日葵也好,你为什么站在画前面就能被它攫取,站在那里愣半天,艺术是相通的,文字也是。文字如果传达不出来情绪,没有张力,情绪怎么传达的?刚才安琪老师举《百年孤独》的例子,很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的时候,回想起祖父带他去看表演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个时局的动乱是怎么形容的,作家作为叙述者把自己的情绪带进去以后,可能持续腐烂不被读者所察觉,直接被他攫取。奥列来托尼亚(音)死亡的时候,他像山一样的身躯倒下了,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脚下流下,穿过客厅,穿过院子,绕上大街,在那里拐了个弯,然后又流进了正在厨房做饭的祖母脚底下。这是艺术现实,怎么让它觉得很真实,是通过作者本身的传递。再举个例子,我们洛阳的作家,他的语言是怎么处理的,地球的中心在哪里,在中国,在河南,在我老家院子里那颗枣树底下。

    赵文辉这里面当然也有好文字,“那些年张晓东还在豫北乡下锤土坷垃”,非常的生动,而且这里面你不自觉的认为,实际叙述者对于剧中人是有一个态度和观点的,所以才有张力。我觉得正好是十年,十年来没有上去那个台阶,缺少一口气,把这口气崩住,把这两点改善就海阔天空了。

   

    萍子:昨天晚上我看了一个电影,是台湾周孟洁(音)的一个纪录片,拍这个纪录片的时候已经90岁了,他是南阳淅川人,这个电影两个小时40分钟,我看到凌晨一点多。《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我读的很认真,周孟洁离开大陆40多年乡音未改,一口南阳淅川话,但是并不是说他够是一个南阳人。他的形象非常古朴,他够是一个诗人,就是一个赤子,我们写乡村也是这样子,并不是说就要写的很土气,有那种土腥味。刚才很多老师都提到了,还是应该超凡一点,赵文辉乡村生活的历练已经很成熟,现在需要的是一种超脱,还是应该作为接下来一个很重要的功课,你的饭店大致差不多就行了。

    我喜欢的是《刨树》、《做针线活儿的女人》、《张菊花的拐角楼》,我觉得它展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有很大的东西可以开拓,你写乡土应该再离现实近一点。现在这个年龄段的人,对乡土的记忆大致是差不多的,我们记忆中的乡土到底还存在有多少,还保留有多少,现在的乡村处于什么状态,写的更贴近一点是大家更期待的。我希望以后在你的作品中能够多一些热情、多一些激情、多一些亮色,有些作品让人看了有一种命运的无力感,我希望文学作品还是给人一种温暖和亮色。

   

    奚同发:这本书我也没有看,以前看赵文辉的小小说比较多,确实写的很棒。我想到上一周这个时候和毕飞宇聊天,他对乡土的提法非常不满,觉得提乡土的作家很娇气,中国的作家都是从乡土逃出来,然后今天再说自己多么热爱乡土。我觉得我对乡土也有一些思考,他这句话对我有很重要的作用,他当时提到玉米,他说这个东西放在城市仍然成立,他说我要是写男人一定要写好。写作不是你在写乡土,而是写人物,赵文辉从写人物来说写的还是比较好,一般小小说还是写人物。他给我发了两个,我也没有看。作为首届的同学,我表示祝贺,我们这一届开研讨会的也没有几个,赵文辉如果要是真正把小小说放下来,好好做中短篇没有不成,像乔叶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大转变,赵文辉应该具备这个实力,就看自己能不能放下,这就是一个舍和得的关系。

   

    何弘:谢谢奚同发!

   

    南丁:我喜欢这部小说,我觉得河南人写农村的小说,从新时期要学乔典运,像《满票》等一系列短篇小说,从乡土出发,既是乡土又超越了乡土。他是乡土作家吗?不能这样看,像《满票》把那个时代记录下来,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一套图书,这里面有政治、经济、理论、文学艺术,文学艺术写古代的诗词,也选当代小说,当代小说选的没有几篇。乔典运这个短篇就是写乡土,他又超越了乡土,那就不是喜欢了,就是欣赏敬佩了,我觉得河南写农村小说要学乔典运,他的角度、视觉不一样,他进去又出来了。今天大家批评的都很严厉,怎么能够再超越一下?这本书短篇我看完了,从我个人的角度我也提一些问题。刚才何弘讲了一点很好,当下的东西不多,农村50年代大跃进、合作化,文学总体要反映时代,目前的农村到底是什么?我们很希望从文学的角度去看,我们光从报纸上知道一些事,从理论上知道一些事,空心城、留守儿童问题、留守妇女问题,赵文辉这个小说里面这些方面没有涉及,没有当下的东西,还是90年代以前的东西。

    我为什么喜欢温情的东西,我有一个经历,我在新乡县插队的时候有一个生产队长,生产队长叫王远照(音),我是70年代去的,那时候我们是插队落户,户口、粮食关系、组织关系、工资关系都带下去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生产队长是我发展的党员,我发展了两个党员,一个女孩,后来当了县文联主任。这个队长没有文化,一直当队长,那只有政治坚定,政治坚定他说不好,老说成口出政治。我离开多年,90年代初在西峡开乔建于研讨会,组织一个车队到那个地方参观,经过那个地方。我说停车去看看,结果那个队长不在,看看他的老婆,看看他村里的人。后来他听说,那个队长就跑到县里面去看我,从那个地方到县里70多里,他徒步过去,舍不得买公共汽车票,正好赶上吃饭的时间,我说你就在这里吃饭。他说不吃,我看看你就走。2008年重阳节我们到那里去参加活动,又经过那个村,停车看看他,又找到他了。他说了一句话,我准备把牛卖了到郑州看你,我那一年77,他73。夏挽群去了,他说这个队长对感情很深,眼泪巴巴的。离开以后那个县里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被自家的牛顶了,不久就去世了。我心里面感觉到农民的感情真的很深,后来我感觉很愧疚,他说把卖了,是不是牛知道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请他来看看我。农民纯朴的感情真的很真,我一直觉得很欠这个队长,一直想写但是不知道怎么写,他73了还要卖牛来看我,被自家牛顶了,后来就死了。农民纯朴的东西,《刨树》里面就写到了,这种东西语言写的很纯朴。赵文辉一个是当下的东西少,再一个怎么样超越?我的看法写农村的短篇小说应该是经典。

   

    何弘:讲的非常到位,不管这个时代静音怎么变,还是有一些不变的东西。我们写历史小说,仍然有经验,今天的发言都讲了长处和不足。我们一方面说作者的作品写的言简意赅,对他加以称赞,同时我们又批评他写的不够细致绵密,这样做很不厚道。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优点、缺点一体两面,但是我们总是要找到一种很好的平衡,就像写字的时候,墨如果不兑水就是涩的,笔都走不动,水太多就没有印记了。文学作品的写作,没有水就缺点灵性,水多了就淡了,如何寻求很好的平衡,这个需要注意。赵文辉的小说优点是非常突出的,具体人物的塑造是非常鲜活的,作品总体的构思都是生动有趣,语言的趣味都是比较突出。同时也有一些不足,比如说对当下的农村精神现实的揭示不够,《一个人的豫北乡下》是一个地域作品,既然要以地域建构这个作品,我们写一个短篇,一个人物在产生互补关系,在这个作品里面出现了是一个主角,下一个作品是一个配角,这样一个互补关系建立以后农村的社会体系就比较完整的构建出来。这样写作如果想进入更高的阶段,还需要一种文体的意识,有一种建构的意识,这是突破的很重要方面。今天的这个会不仅对赵文辉来讲,对各位写作的人都有重要的意义。

   

    赵文辉: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的教诲,也感谢媒体朋友的支持。正如爱毛所说,我在小城里面生活比较安逸一点,当小说一天天占领我的生活后,我开始变得从容和充实,写稿、投稿、等待、发表,最后在自己的博客里面幸福的展示一下。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但是自己越来越感到不满足,深夜出去散步的时候,就想碰到一个人打我一顿,总想发生一点事情。自己的作品自己也感觉到与当下的乡村生活产生的距离很大,我对当下生活还是比较熟悉的,村里面有红白喜事我经常去当知客,村里面干部竞选的时候我也参与过, 对村里生活很熟悉,但是作品总是有距离。今天很感谢各位老师,拿着手中的手术刀把我的作品一点点解开,给了我很多启迪。我回去以后要更多地思考,更多地与当下现实结合起来,把作品的味造的更足一点。再次感谢各位老师!

   

何弘:赵文辉是多年来对文学很虔诚、非常执着的人,我相信他以后会有更大的成就,感谢各位参加这个会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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