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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中原作家有一种自然的“大气”
http://www.hnwriter.com    日期:2010-12-29
 
 
 
胡平:中原作家有一种自然的“大气”

胡平:中原作家有一种自然的“大气”

  2010年11月23日,“坚守与突破——2010中原作家群论坛”在郑州举行。百余位河南籍作家、评论家齐聚郑州,讨论在当今全球化、网络化的背景之下,文学该往何处去等议题。中国作协创研部主任胡平在论坛上做了题为《在坚守中突破——中国当代文学中的中原作家群》的发言,称中原作家有一种自然的“大气”。

   以下为发言实录:

  尊敬的铁凝主席、孔玉芳部长,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同志们,朋友们:

  上午好!

  很高兴参加“坚守与突破——2010中原作家群论坛”。我想,这样一次难得的文学盛会,将对河南乃至全国的文学创作的繁荣发展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受会议委托,我就河南文学的总体发展状况作个发言,谈几点看法。应该说,对于这个题目,我调查研究不够,观点也未必中肯,仅仅讲点一家之言。

 一、中原作家群是当今中国文坛上实力最雄厚的创作群体之一

  一个地区的文学,与一个地区的文化传统密切相关。由于中原文化源远流长,不仅作为地域性文化存在,也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根源和主干存在,以河南作家群为主的中原作家群历来具有深厚的底蕴,总会突出出来。

  新时期以来,在中国文学多样化的格局中,河南作家在坚守中不断创新,经由老中青几代作家的共同努力,各个门类的文学创作都有了显著而重要的突破,无论是从数量还是从质量方面讲,现在都处于河南新文学史上最好、最发达的时期。自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文学豫军”一直是中国文坛上一支活跃的劲旅,令人瞩目。现在,不仅有一个庞大的创作群体坚守在中原大地上,取得了突出的创作成就,而且在北京以至全国各地,到处都活跃着豫籍作家的身影。目前在全国一线作家的众群体中,论群体之庞大、阵容之整齐、实力之深厚,中原作家群都是突出的。

  中原作家群最突出的成就表现在小说创作方面。

  中原文学有着悠久的传统和灿烂的历史,自中国新文学发端始,中原作家接续了中原一度近乎断裂的文脉,一步步重新崛起。特别是新时期以来,以张一弓的异军突起为标志,中原作家重新引起了全国的注目。这个时期,南丁、张有德、乔典运、田中禾、二月河、李佩甫、张宇、郑彦英、杨东明等都不断有佳作问世。河南作家在以描写农村生活见长的基础上,不断拓宽作品的题材范围,乡土和历史题材的长篇小说取得了突出的成就,河南作家开始引起文坛的广泛关注,河南一举成为现代乡土文学和社会历史小说的重镇。李洱、墨白、邵丽、乔叶、傅爱毛、蔚然、南飞雁、陈麦启等人的相继崛起,使河南的小说创作保持了持续繁荣的局面,作品从主题开掘到艺术创新,都达到了新的高度,河南作家的成就、影响、地位已经得到文学界的广泛认可。

  这里可以简单举几个例子。如李佩甫的《羊的门》,就充分显示了河南作家的才情和宏大气象。有评论家称其“是一部改变了五十年来中国乡土文学面貌的作品,一部对于当代中国史有着百科全书式的意义的作品”。再比如二月河的清帝系列长篇历史小说,在整个华人世界的影响是非常重大的,甚至有人戏称,有华人的地方就能见到二月河的小说。河南年轻一代作家也实力不俗,李洱的长篇小说《花腔》,被有些批评家认为是60年代作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在先锋文学的发展史上具有重要意义。新世纪以来崛起的邵丽、乔叶等作家也风头正劲,在全国产生影响。

  新时期以来河南小说创作还有一个非常耀眼的亮点,就是以《百花园》和《小小说选刊》为园地,使河南的郑州成为全国小小说创作的中心。小小说作为一种独立的文体得到普遍承认,被正式纳入鲁迅文学奖的评奖范围,成为当代文坛最富于活力和生机的文体之一。

  当然,还必须谈到活跃在北京等地的一大批豫籍作家,他们有宗璞、周大新、刘庆邦、朱秀海、阎连科、刘震云、邢军纪、枊建伟等,都属于最著名的作家,在中国文坛有着较大的影响力。他们的创作都和中原文化母体有着天然的、无法割裂的密切联系。这批作家与坚守在河南本土的作家一起,共同组成了实力强大的中原作家群。

  诗歌创作方面,河南出现了一批非常优秀的诗人,如苏金伞、王怀让、马新朝等。河南优秀诗人的诗作所显露出来的重要元素,对于中国诗歌多元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

  河南散文也是比较强的。新时期以来,孙荪、周同宾、卞卡、廖华歌、王大海等人屡有散文佳作在全国引起反响。近年来,王剑冰以《绝版的周庄》为代表的一系列散文,受到了广泛关注;郑彦英以小说笔法从事散文写作,别具一格,其《在河之南》、《风行水上》等颇受好评。在过去的鲁迅文学奖评选中,周同宾、郑彦英先后获得散文奖,也可显示河南散文的创作实力。

  河南作家之所以能在新时期取得辉煌的成就,与河南文坛拥有一支有实力的文学评论队伍有着相当大的关系。新时期以来,先是有孙荪、刘思谦、鲁枢元三驾马车的领跑,接下来有王鸿生、耿占春、艾云、陈继会等人的不俗表现,然后有何向阳、何弘、孙先科等人的崛起,使河南的文学评论在国内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作为中原作家群创作实力的一种证明,河南作家在我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的评奖上,历届都有令人欣慰的收获。如在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中,首届有周同宾的散文集《皇天后土》、阎连科的中篇小说《天缺一角》、邢军纪的报告文学《锦州之恋》,第二届有何向阳的评论《12个:1998年的孩子》、阎连科的中篇小说《年月日》、刘庆邦的短篇小说《鞋》,第三届有马新朝的长诗《幻河》,第四届有邵丽的短篇小说《明惠的圣诞》,第五届有乔叶的中篇小说《最慢的是活着》,郑彦英的散文集《风行水上》。在历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中,中原作家的作品有姚雪垠的《李自成》、魏巍的《东方》、李凖的《黄河东流去》、柳建伟的《英雄时代》、宗璞的《东藏记》、周大新的《湖光山色》,达到六部,可称全国第一。在其他如“骏马奖”、庄重文文学奖以及电视剧飞天奖等一些奖项中,河南作家也都屡屡有作品获奖。所以,无论是在小说、诗歌、散文创作方面还是在文学评论、影视文学创作等方面,中原作家群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这表明中原作家群确实是中国文坛一支实力雄厚、阵容整齐的创作队伍。

  二、坚持关注现实的传统,注重对作品深度和厚度的追求,形成了鲜明的中原风格和中原特色

  由深厚的文化传统滋养出来的中原作家,在各自呈现出自身不同的创作特点的同时,也表现出了某种共同的风格特色,形成了比较鲜明的中原风格。也许,中原作家群的创作具有以下一些特征:

  1.坚持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使河南作家能够深深扎根于中原文化传统和中国现实土壤,从而底气充沛,不断有所创新。
 
  新时期特别是近十年来,河南作家能取得骄人的成就,究其经验,最为突出的就是作家们形成了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他们以强烈的现实感和深厚的历史感为基调,把艺术的创新与内容的深厚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
        譬如,新时期文学发端,张一弓以直面历史的勇气和严肃的现实主义精神,率先冲破一些题材禁区,创作了中篇小说《犯人李铜钟的故事》,揭露了极“左”思想禁锢下,人们在物质和精神方面的生存困境,在全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南丁的《旗》开创了反思文学的先河。世纪之交,李佩甫的《羊的门》,被人们作为窥探中国政治生活的一面镜子。郑彦英的长篇小说《拂尘》,被评论家认为“深入到了这个剧烈变化的社会的深部,对于当下社会进行了极为透彻的探究”。

  李洱与一些对历史、现实采取回避态度的先锋作家不同,正是因为他具有对现实和历史的极大关注热情,其长篇小说《花腔》才有了扎实的历史感和深切的现实感。他的《石榴树上结樱桃》更是写出了乡土中国在现代化转型中的诸多困难以及困难中的希望。墨白一直进行着对现代叙事的探索,他和很多新生代作家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用现代叙事深刻反映中国的社会生活,尤其体现在对文革的反思、对中国社会转型期给人带来的生存困境和精神裂变的剖析。一些批评家认为,墨白的小说可称为中国当代文学“良知的声音”,为当代小说的叙事学和社会学分析提供了研究的母本。

  更年轻一代的作家,如邵丽、乔叶、傅爱毛,对于现实的关注和表达各有千秋。邵丽关注中国这个古老农业大国现代化进程中人们内心的煎熬和挣扎,传达社会转型中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给人们带来的失落感、失重感及由此带给人们的身份焦虑,表现与此相关的生存奋斗和人性尊严。乔叶善于解读现代人灵魂深处的隐痛。傅爱毛以悲悯之心和积极的态度忠实叙述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陈铁军的小说人物富于传奇色彩、可读性强,同时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尉然善于用诙谐的语言描写当下变革中的农村生活现实。出道不久的陈麦启,被批评家评价说,他的小说“让人们看到了一幅当下最真实的‘中国表情’”。南飞雁则以其对现实的深度关切,显示出了与其他一些“八零后”作家的不同,表现得更为成熟与大气。

  活跃在外地的豫籍作家作为中原作家群的有机组成部分,并非仅仅因其籍贯,更因其表现出的鲜明的共同特点。他们创作的主要文学资源中,相当一部分来自河南本土,像周大新的豫西南盆地系列,阎连科的耙耧山故事,刘庆邦的豫东乡土风情,刘震云的豫北农村生存背景等。他们各自的代表性作品,源于对家乡的体验,在对故乡的审视和理解中达到对于普遍人生的深刻把握。把他们归入中原作家群,既当之无愧,也理所当然。

  2.河南作家形成了自觉的创新意识和文体意识,尤其是一批中青年作家,能够在全球化的视野下重新审视现实和历史,大胆拓宽作品的题材范围,丰富表现手段,在艺术创新上有很大突破。

  作为全国乡土文学的重镇,河南文学最为明显的特征之一是乡土意识和乡土形态。但是今天,现实和乡土在河南作家的笔下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凝固封闭的“现实”和“乡土”,而是全球化视野下处于流动性开放性之中的现实和乡土,作家们基本完成了乡土社会的现代性或后现代性表达。值得肯定的是,在对于乡土社会的现代表达中,河南作家没有迎合西方汉学家和读者对于中国的想象,他们既在现代语境中审视当下的现实,又坚持了真实性与复杂性的表达,这使河南作家在新的坐标系中能有自己稳实的立足点,后劲充足。

  今天,关于乡土中国的书写,是中国当代文学里最值得反思的问题之一。李洱的《石榴树上结樱桃》是对乡土想象的一种突破,他表达了对乡土中国现代命运的认识。墨白小说里的“颍河镇”,是用现代的文学观念再现了本土社会生活的丰富图景。行者的小说在表现人的精神深度、开发想象力和语言的诗性方面提供了其他人所缺少的或没有充分展开的东西。韩向阳总是以“再次叙述”的方式写过去发生在农村的小人物身上的事件。傅爱毛善于用新的经验、新的生活元素去表达人生的基本问题,处理人生的基本苦难。计文君精密审慎又轻逸从容,具有令人捉摸不定的风格。尉然的小说呈现出一种不同于传统的河南乡土文学的审美倾向。等等。

  总之,河南作家在关注现实、立足本土的同时,博采众长,涵养大气,更新观念,把艺术创新与内容厚重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

  3.河南作家在文学创作中表现出了大思路、大手笔、大效果的“大气象”。

  可能源于中原文化深厚的传统,河南作家有一种自然的“大气”。与文学界的一些求新变成追求怪异的情况不同,在艺术创作中,河南作家坚持追求思想的深度、厚度,但同时也坚持同样可贵的创新意识。河南作家对新与厚的追求是融在一起的,这种新与厚的融合表现为一种大气。

  比如,二月河埋头15年,写下的三部13卷系列长篇小说,在华人世界产生了广泛而久远的影响。李佩甫坚持20年写的“平原系列”。李洱为写《花腔》,在对一个长时段的历史的追寻上下了很大功夫。70多岁的作家张一弓,退休后像年轻人一样,凝聚所有的时间精力写作,创作了长篇小说《远去的驿站》、《阅读姨父》等佳作。田中禾退休以后,用十年的时间静心、凝心完成了两部长篇小说《父亲和她们》、《十七岁》,于2010年发表和出版。《父亲和她们》是一部以中国知识分子人生历程为题材,深刻思考民族精神和民族命运的作品。文学评论家孙荪,用几十年的时间跟踪研究李凖,十多年来数易其稿,最终完成了《风中之树——李凖评传》,把对评论的写作当作生命中的一件大事。

  河南作家的这种稳扎稳打,这种大气象,成就了以往的成绩,也为以后大作品的问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非常值得期待。

  三、坚守与突破

  今天,我们所处的这个全球化时代,对于作家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它需要作家以世界性的眼光,站在全球的高度,来审视本土现实,这样才能对这个变化迅猛的时代做出更准确的理解和表达,写出反映我们当代生活的具有传世性的大作品。

  相信中原作家群在坚守“关注现实的优良传统”的同时,一定能涵养更为宽广的世界观、文化观和人性观,更主动地和世界对话,以全人类的观念,在人类之爱的大背景中表达复杂的、核心的本土经验和地域文化,在人类的普遍性中来看当下现实的特殊性。当今这个伟大的变革时代,为文学创作提供了充分的题材故事和诗情画意,只要勇于投身火热的现实,敏锐地抓住时代机遇,中原作家群一定能实现新的更大的超越。

  这个时代又是空前复杂和飞速发展的时代,使作家难于在整体上加以把握的时代。在某种角度上,反映这个时代,需要作家具有比巴尔扎克、狄更斯、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曹雪芹更复杂和清醒的世界观,否则,便难于在这个时代继续作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难于维持作家在人们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我们经常谈论大作家、大作品。什么是大作家呢,首先应该是有信仰有世界观的作家;什么是大作品呢,首先应该是具有震撼人心和照亮人心的力量的作品。

  相信河南的中青年作家,一定能够有更坚实的信仰和更大的情怀,保持自己独立的艺术品格,把世界一流的艺术水准作为自己的参照系,酝酿出大作品。更年轻的70后、80后作家,在个人经验的表达和当下新的生活元素的使用上已经做得比较好,但在充满诱惑的复杂的文化环境中,在坚持自己优长的同时,如果在能够认真学习老作家的扎实、责任意识和信仰的坚持,找到自己坚实的立足点,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历史感和厚重感,把写作作为一生的事业,在今后的文学创作中一定会表现出更大的气象。

  总之,中原作家群已经以其重大的成就向中国、向世界显示了自己的丰采,为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繁荣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原作家群一定会在保持自己特色和优长的同时,以更加自觉的创作态度,潜心修炼,写出对中国社会产生更大影响力的具有世界意义的大作品,把河南以及中国的文学事业推向一个繁荣发展的新境界!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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