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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客》:一碗烩面折射的精神巨变
河南作家网    日期:2018-08-09
李佩甫在此完成了《平原客》 
 
写作间歇过个烟瘾 
  《平原客》是李佩甫《生命册》摘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后的一个大动静。其实,在他获奖那一年,这部小说已开笔。笔者当年在他书房看到电脑里的文字完全是陌生的,只不过,因为结构问题,这些被称《黄淮九号》的陌生文字后来做了调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平原客》正是由此而来。
  由花城出版社2017年8月推出的《平原客》,最初由《花城》杂志于2017年第3期首发,《长篇小说选刊》同年第4期头条转载,并登上第二届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2017),且名列2018年4月23日揭晓的2017年度“中国好书”。小说以平实的语言,探索环境与人、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关系,并将笔触对准当代官场,以一群现代官场知识分子为中心,以一位副省级高官杀妻而走向毁灭的离奇案件为线索,描绘了一幅当代官场文化的生态图,抒写了平原上30多年来的时代蜕变与人性沉浮……
  由于李先生心脏出了问题,作为记者我不得不以失责而顾忌并心疼他,所以,这次采访被一次次延后。是的,经十数次记者专访后,还能拿出点什么新鲜的?放心!虽然有类似重复,但也一定有属于本报的独家新闻,且信息量足够丰富。
树梢的异化
  李佩甫曾是一名车工,车床作业的事熟悉;个头又高,打篮球也是好手,听到自己处女作发表的消息,正在球场上的他一连投了几个3分球。后来进省城成了专业作家,但农民出身的他,喜欢吃烩面。获茅奖时,我给他开玩笑,听到自己获奖又吃了烩面?他说,是的。我说,平时一碗,这次要了两碗,还是优质的吧!他笑说,是啊,老百姓的日子该咋过还咋过。这就是后来被众多媒体“炒”了数轮的“两碗面”说。有了网络,现在的媒体好“翻炒”,缺少“醋熘”。俺大河南的海碗烩面,李佩甫是没有两碗的量的,除非吃一碗倒一碗,谁让咱挣了50万元的奖金呢,就不能任性一次?依他的性格,这种事还真难做出来。
  烩面是李佩甫的挚爱,《平原客》中写烩面写得很有味道,那位杀妻案的副省长吃烩面吃遍了省城。这来自李佩甫的亲身体验。那就由烩面谈起,他说:最初人们改善生活,也就吃一碗烩面。后来遍地烩面馆,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下到锅里……吃着吃着,都不知道该选哪一种了。从一碗烩面可以看出社会变化之快、之大。现在是一个各方面都在巨变的时代,高铁、高速公路让我们今天出门也许明天就找不到回家的路。老鼠正一天天“袖珍化”,蚊子飞行速度快到人难以打到,嫁接的水果味道越来越怪,花期可以在冷冻室更改。哦,那么吃烩面的人的精神生态是如何变化的?李佩甫把目光停在这儿……
  从吃烩面,李佩甫曾写了许多底层人的生活,用他的话说,是树根的人,这次想写树梢上的人,这块特定地域的“精英”“潮头人物”30多年来的精神生态是如何变化的。书中的副省长、市长、县长、局长,还有亿万富翁、“天下第一审”的破案高手等,多是从社会底部冲杀出来,是改革开放给了他们“机遇”。“我的写作地域是‘平原’,我重点研究‘土壤与植物’的关系,把人当‘植物’来写。近些年,我研究发现,‘植物’在发芽的时候,都是向着阳光的,可长起来就不一样了。我想看看‘平原’上最好的‘植物’可以长成啥样子?为啥长成那样子?”
  但开笔写了几次,却不到位。他说:这个时代对一个作家来说,怎么写都是挑战。如果你晃眼了,往畅销或挣钱方面写,就管不住自己的笔了,下笔就会往下坡走。另外,通俗也不是自己的风格和写作方向。他对自己的写作要求是不掉线。
对破案小说没有偏见
  虽然在电脑前伏案一年半时间,但这次写作却是积十年之功,甚至在公检法方面把他多年的积累全“砸”上了。  
  写这30多年的大时代变化,牵涉的事件、人物太多,枝节也多,如何做到不因节奏太缓而写散了,是他下笔前对小说文本的第一思考。另外,就是等第一句话,也就是他行文的情绪。“我写东西有个习惯,就是必须找到开笔的第一句话。尤其是长篇创作,每每找到‘第一句话’,才能找到整部作品语言行进的方向。可以说,开笔的第一句话,对我来说是最困难的。为这句话,有时需要等一个月,或一年半载。《生命册》开笔时因为没有找到‘第一句话’,没有找到准确的语言情绪,写了8个开头,最长的8万字,都废掉了。”
  烩面是由麦子做的,有一天,李佩甫吃烩面时想到“麦子黄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饭后回到家把这句话输入电脑,他舒服地吸了几根烟,写作方向和情绪确定了,他要写的正是我们生活在一种有毒的日子里而没有自觉,这是一种很缓慢的过程。
  可以写了?非也。还要找到一个切口,再大的社会场景也要从一个小人物开始。他的脑海中虽然雄兵千万,却欠那一个,于是,他继续去那个被自己称作“平原”的领地寻找。偏东南的一个县份,有一个“南花北迁”“北花南移”的中转基地,花卉运输都要在这里过渡一段时间才能成活。改革开放后,这里逐渐成为全国有名的花卉集散地。闻着花香在一个个花卉市场上行走时,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那是个“花客”。他笑了,美美地吸了几根烟……
  遇到“花客”之前,李佩甫已从成书后的第三章开始写起,不久便发现,这样写下去过于情节化,由着案情环环相扣,将写成一部单线的纯破案小说。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研究的是人的精神生态,是想写人物命运的,虽然他也喜欢福尔摩斯。“花客”的登场,让他把原计划的第二章内容放到第一章。至此,完成了写作的重要预备。接下来,就是一个“慢”字,他常说自己的创作是老牛拉车,这是他的写作状态,也是他要写出这种日子的“缓”与“慢”。如同麦子的黄,人的变化也是无声息的,像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进入一种腐烂。同时,他还意在写出一个“醉”字,人都是醉在具象生活环境里,变化多是不自知的。
  李佩甫表示:“金庸、古龙,我也看。福尔摩斯的破案小说也很好。但我不想写成消遣性的阅读。一是,与我创作风格不同。二是,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熟悉的写作领域‘平原’,有一块自己的文学领地占着,这是幸福的,也是不容易的,所有的写作肯定要沿这个方向走。怎么可能轻言改变?一个作家要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和写作方向,能够准确呈现和表达的,都是自己最熟悉的生活领域。”
  由《黄淮九号》到《平原客》
  从麦子开笔,用一个与麦种有关的书名顺理成章,比如《黄淮一号》;以“花客”为切口,叫《花客》是否可以写得斑斓一些?甚至有一天开车时他想到《繁华》,晚上回家又否了,有与别人重复之嫌。或是《花世界》,一查网上也有同名。又回到麦种,就《黄淮九号》吧!这个名字一直使用到书稿送交出版社。
  因为写到花客,李佩甫需要给小说中这个河南人常说的“客”作注释。在平原,“客”是一种尊称,是用来形容外来人的,进了家门统称“客”。他想到战国时期平原君门客三千,想到如今物欲横流的时代,人海茫茫,被各种欲望挟裹着都缺乏归属感,“客”是普遍的感受。于是,小说最终在出版前更名为《平原客》。
  小说中的几个人物,首先是杀妻案的副省长。这个案子,他最初从报纸上看到。一位副省长自幼苦读,考上大学后,又到美国去深造,成了一个留美博士。这位专家型的官员却雇凶杀妻,被判死刑……“我曾经专门到他的家乡去采访,对这样一个杀妻的凶犯,村里人却并不恨他。村人说:这是个好人。是他家的风水不好。他家后来盖房盖到‘坑’里去了。”而后10年间,李佩甫研究过国内各省10多起杀妻案例。为写那位“审案高手”,他先后采访过10多个区县一级反贪局的检察官,仅郑州就走过6家检察院。还有那个保姆,农家出身,一心奔好日子的,可成了省长夫人,却与丈夫成了敌人,她顽强地战斗着,直至战死……与以往写小人物多写他们的善良与朴实不同,这里他着意写到她的“恶”。还有线头人物“花客”,祖辈都种花,到了他,还成了有名的“园艺大师”。他最值得骄傲的是养了一个当市长的儿子,但儿子后来成了杀人犯……李佩甫在挖掘中国社会变革中人们精神轨迹的变化时,触及精神危机、情感危机。
  与以往比如《李氏家族》的双线叙事不同,这次他选择了三线结构,每个章节分别按照不同人物的视角讲述。李佩甫表示:对于我来说,每一次写作都是重新开始,每一次都是临时战状态,没有旧路可循,还要千方百计避开曾经走过的路,这有很大的难度。但写作方向一旦定下来,只有跟着人物走,之前曾有过人物命运发生变化,写着写着不听指挥写不下去了。比如《城的灯》写到一半,文中的“刘汉香”原有的设计和构想起了变化,怎么都不对了。于是他停下来,停了两个月,勉强把“气”接上,但只好按“她”的轨迹走了。
  快与慢,真与假
  对于《平原客》,李佩甫最后说:“从表面上看,这是一部‘反腐’题材的作品,其实我写的是一个特定地域的精神生态,改革开放30多年了,人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某种意义上说,腐烂是从底部最先开始的,可以说是全民性的。由此也可以说这是一部‘人民批判书’。”
  想起20年前一个夜晚,与李佩甫在宝丰的街头,一书摊在卖他当时火遍全国的《羊的门》,明显是盗版书。他蹲下问多钱一本,卖者说5块,见他没应声,那人看看我,又对他说,两本的话,给6块……李佩甫无语,但敦厚地笑了。是夜,有读者拿着盗版书找到宾馆求他签字。他起初不签,后来见来人的脸都红了,还是签了……
  如今纸质盗版书不多了,但电子盗版却比比皆是,一部手机便可网尽天下,时代真像他所言,变化太快了。我们的精神领域在这个飞速的“快”中,是否像他另一部小说《等等灵魂》所言,走慢一点,慢一点,等等灵魂?
 
《河南工人日报》  奚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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