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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九帖
作者:田 君    日期:2011/3/1 9:35:33

 

午 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从道路宽阔的新区,漫无目的地驾车驶入市内,最后停于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的路边。街上人车纷扰,熙熙攘攘。我紧闭车门,摇起车窗,一个人半卧在座椅之上,一卷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惶然录》在手,心情逐渐平静,并感到了安全的存在。

在书中,佩索阿设置了无数个精神路口,随便你从哪一页、或哪一行文字都能进入。

像两个小人物的对话,我的阅读充满了轻松和愉悦,初春的太阳透过车体弥漫了整个车厢,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身体也随之开始复苏,我知道浉河岸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新芽,那是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青翠,如同路旁不断走过的一些脱去厚厚冬装的美丽少女,抑或少妇,我的赞美之心如同窗外的阳光,明亮而酣畅。

我可能是睡了一小会儿,一刻钟,或者是更短的时间,我不能够确定。旋即醒来,我总是无法沉睡。也许是因为害怕错过,她就在附近,离她近一些,对于自己就是安慰。说是漫无目的,其实我们很多时候在潜意识里还是抱有怀想。

选择热闹是一种逃避,新区太过于阔大,同时也太过于寂寥,待得久了,人就会无缘由的感觉无奈,继而会感到心灵的压抑和情绪的失控。

很多人都是一样的,我们根本离不开繁华,就像我们永远都摆脱不掉的烦恼……

 

秋 叶

 

在浉河岸边开了家西餐厅,远离闹市,自然便带着很理想化的情感和愿望。从盛夏走入隆冬,把所有的日子都陷入具体的事物、人物和景物,不能有片刻的心理远离。于是,便有了这几个月与浉河朝夕相处的日子。那岸边的柳树,护栏;那河中的流水,鹭鸟;还有那夜晚两岸和桥梁上通明的灯火。所有这些都让我对于这个城市和季节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和理解。城市的变化就是从这条河开始的,也就是最近几年,这条河才得以脱胎换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沿着浉河往她的下游一路走下去,心里始终都会充满温暖和想象。

一股寒流如期而至,如今天气预报的精确已经到了让我们多少有些无可奈何的地步,生活得太精确有时让我们失去了很多未知的乐趣。岸边的柳树枯叶正落得欢畅,一阵风或者一阵雨过后,柳叶便会箭翎般飘落,从树稍到地面,像一种带翅膀的滑翔,短暂的过程唯美而又优雅,直达我内心的某个角落。片刻的功夫,地上便会落上一层。不过,很快便会有环卫工人过来清扫,我知道,他们是在尽他们的职责,如此反复,倒像是一种争夺。自然与文明的一种不会有赢家的相互消耗。其实在我看来,那一地的树叶绝对是一道难得的美景,纷繁、旋舞,像时光惊恐错乱的神色和呼叫。

冬天就这样真的来了,有那么一点不动声色和不容置疑的架势。特别是这河岸的夜晚,那种冷很明显要比市内来得更加直接和通透。因为冷,原本熙熙攘攘的河边,散步的人日渐稀少,即使是有零星的路人,也都是行色匆匆,大家大都目标明确。河畔的长椅在我的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这么宽敞过,那曾经是年轻人的座位,如今多少显得有些空落.此时我一个人坐在上面,感受一份久违的孤独。尽管我知道真正的孤独也是一种境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享受得到,也许我仅仅只是一份空虚。是的,那其实只是一种莫名的惆怅,带有很明显的个人化的情绪,和城市,和情感,和眼前的河水都没有太直接的关系。我坐的地方,恰是一个风口,我就那样简单地坐着,北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像是在反复吹奏一曲不知名的豫南小调。我竖起衣领,坚持着不愿离去,夜色下的河流在两岸灯火的映衬下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悄无声息,又神秘莫测。

有一片柳叶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我捻下来,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居然真的就有久违了的泥土的气息,其中还夹杂有白天阳光的味道。虽然那气息和味道略显干燥和焦脆,但依然让我多少有些陶醉,仿佛对此渴望已久,又仿佛是恰到好处。它应和了我此时的心境,我有一种错觉,如同被时光抽中。

夜已经很深了,我依然坐在那里,仿佛是在等,下一片柳叶的飘临。

 

傍 晚

 

透过餐厅落地的大玻璃窗,沿河的街景尽收眼底,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我一个人枯坐在三号桌前,心里充满莫名的焦虑和惶惑,一种心无所依的惶恐折磨着我,仿佛生活突然间失去了乐趣,迷失了目标。我惊悸地发现,自己在这个初春的傍晚居然想不到该干点什么事情,这足以让我很是恐慌。就在这份恐慌里,窗外如杯中咖啡颜色的曙色正一点点的暗淡下去,可小雨还没有一点停歇的意思。路上东来西往的行人各自行色匆匆,个个都仿佛有着很重要的约会一般。如果是,我也愿意祝福他们。  

河对岸的不远处有一个牌局,我仅仅知道这些。儿子正在从郑州回信阳的火车之上,我其实是在熬这一个单程的时间,因为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接他便成了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事情。儿子在郑州学习射击,他喜欢双向飞碟这个项目。代价是几乎放弃了文化课的学习,对于孩子来说,这也许是一个机会,当然也可能会被彻底的耽误掉。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是顺其自然了,好在孩子自己还算努力。昨天他在电话里说,贾占波回省队当教练了,经常会在中心院内碰到他。我问他,你是叫他教练还是叫什么?儿子答说,叫波哥。我在那一瞬间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十分苍老。

K81到站的时间尚早,餐厅显得很是空旷,始终没有其他客人,咖啡早凉了,我如坐针毡。强烈需要得到一份安慰,像是对自己身体的突围……当我断然决定离开那杯咖啡的时候,我已经在胜利路步行街的小雨中了。我徒步而行,天已经完全黑了,雨点打在头上、脸上和身上。凉凉的,我的心里慢慢平复下来,我需要的并不多,有时仅仅是一份廉价的温暖……

儿子发来短信:车已进站。此时雨已经明显减弱,我在后备箱中翻找出一把崭新的雨伞,匆匆奔向车站……

 

旅 程

 

我们混杂在人群之中,走过一个又一个景点,出入一座又一座城市。在山水之间,我们体味到了热闹,也见证了神奇。有关旅程的记忆,或深刻,或淡薄,其实都无关紧要。景色已经永远定格在了照片之中,包括她的那些在我眼中堪称经典的笑容,都经过了我精心的挑选。对于我来说,能够和她同行,这些旅程才有了意义。

山可以作证,水也可以作证,我们所共同经历过的所有景色都可以作证,那旅程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即使同行的人再多,也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我认定于此,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旅程。所有的人物和景物都是我们的陪衬,我这样说也许有些不够厚道,但事实如此。只是我不知道,她就是我的天涯,而我是否也已经成为了她的海角。

多少年后,当我们老了,记忆会褪去繁华的颜色。那个时候,很多事情都会淡出我们的记忆,但我相信,她不会忘记这些旅程,她不会忘记我此时对于她的依附和追随。当然,也许在她回忆这些美好片断的时候,我早已离她而去,我指的是也许我会先于她走完自己全部的生命旅程。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今天在这里必须提前对她说抱歉,我知道我被自己太过炽热的情感消耗得太多。我说抱歉,是因为我的提前退出会把孤单留给她一个人,尽管我知道她彼时的孤单,也许仅仅只是我今天的一种假设。

 

夜 色

 

夜色此时弥漫在窗外,像一种没有目的,同时又无休无止的包围。它的存在日复一日,白天是对它的一种穿越。白天也日复一日,当然夜晚对于白天也是一种穿越。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被一分为二。一个白天之后,一个夜晚来临,周而复始,亘古未变。白天多于夜晚,因为夜晚被我们睡掉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夜晚的真实存在,以及它对于我们生活的精确分割。

我此时游弋于夜色之中,一个无星无月的中国夜,走动或停歇都一样漫无目的,心灵的空虚远远多于身体的孤单。它们相对独立,又秉承于一脉。有多深刻,有多无奈,只有自己的内心明了。

仿佛每天都有这样的时刻,不能入眠,又无所事事。这个时候,胡思乱想是免不了的,它有别于睡梦,完全是信马由缰,不着边际,白天里发生的事情,比如不快,比如疑虑,比如惶惑,都在这一时刻被无限还原和放大。

无数次的深入这样的夜晚,成为夜色的一部分感受或知觉,参与夜色对于时间的分割,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也是属于别人的时间,我们和时间的对峙,胜负一目了然,只是我们对于这种对峙既非情愿,也无从选择。

    夜晚的重要,仅次于白天,这是一个呓语,也是一个谶语。

 

路 途

 

路途的遥远超乎预想。一路之上,我暗自惊异于山水的相同,有片刻的错觉,仿佛就是行走在家乡的山水之间。

路程也是一种支出,与付出的时间和愿望相比较,收获明显不足以抵消。这多少有些让人失望,当然,这种情绪并不仅仅是因为山水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她的缺席。我始终无法和她成为一个“整体”,她的超然独立有时候对我是一种深刻的伤害。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个性使然,我已经在心里放弃了改变她的所有尝试。

每个人都是一个中心,这和金钱、地位无关。即使是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身边的人物、事物,也会构成一种围绕,我们都活在这些次第铺陈的环绕里。而今天,因为她的缺席,我宁愿相信,她才是我的中心。随着车子的渐行渐远,我仿佛正被一种巨大的无助所牵引,对于中心的远离让我惶惶不得安宁,心中被一种本能的挣扎和抗拒所扰。

看来,我们在行走中所经历的景色,在很多时候仅仅只是我们旅行所得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

 

速 度

 

我,对于速度的恐惧,来自于一次没有造成灾难事实的车祸。一个小雨淅沥的夜晚,我执意从武汉出发,赶回信阳,为什么那么急切现在已经淡忘,只是还能清楚地记得,车子在京珠高速上先撞到了左侧的护栏,然后经过180度的掉头之后,又撞上了右边的护栏。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彻底地失控。车停稳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我坐在座位之上,脑子有那么两、三分钟一片空白。不是失忆,是一种巨大而空前的恐惧。

从此,我对于速度有了比较明确的概念,并心存敬畏。可见,经验是我们真正和最好的老师。

我们还不够强大,我们也没有办法跑得比现在更快。速度没有极限,而很显然,我们时刻都受制于生命的脆弱和情感的无奈,在和速度本身的博弈中,我们的输,根本不存在悬念。

现在想想,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那样的来去匆匆呢!

有时候,在某一处多停留一晚,或者仅仅是在路上慢那么一点,又有何妨?但事实是,我们就是做不到。

 

尾 声

 

一排高大的垂柳,傍随着河流,穿城而过。正是柳絮飘飞的时节,白色的絮如雪花般漫舞,像纷乱的心事,弥漫了整个春天。说是一个春天,其实很短,短到让你还来不及去细细的品味和感受,转眼间,春天已经接近尾声。

我捕捉到了这季节的隐喻或叫暗示。随着那漫山遍野的绿色一层一层的由浅至深,眼前的世界似乎在一夜间混为一色。气温的升高换化成怨气,凝结成悲伤,像一种恶疾堵在心头,挥之不去,又找不到突破的豁口。

花也开过了头,曾经的娇美不再,就像我此刻心中怀着的恶毒,开败的花只剩下了丑态,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雨,碰一下残叶便会纷纷飘落。

很显然,再精心地呵护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正应证了那句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的俗谚。我们无法战胜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所有的坚持都是徒劳,时间终将带走一切。

春天的隐去悄无声息,它不需要仪式,因为紧接着夏天就会到来,夏天的到来也同样无声无息。它就在我们身边,并将亲口告诉我们即将发生的一切。只是我还不知道,我理想的夏天到底该是个什么模样……

 

局 限

 

细想一下,许多年来,我大概的活动范围就在方圆六百公里以内。也就是说,我的活动半径是三百公里左右。这就是我的局限,它是生存地理上的,同时也是精神地理上的。

更多的时候,我则荒芜于信阳,没有什么“目标”地忙忙碌碌。无惊也无喜的日子对于我是一种煎熬。无从释放,也无所慰藉。为此,经常会没有缘由地冲动、悲伤。尤其是当独自一人坐在黑夜的黑暗里的时候,才明了白天表面的平静和独立其实根本无法遮蔽肉体和灵魂的不安,它们已经让我感觉难以为继和无力承载。

我倾心于这样的夜深人静。很多个子夜,我自虐似地纠集自己的肉身和假象,挖空心思地去捕捉那些缤纷而逝的场景和感受,并最终将它们付诸于文字。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我词不达意,或者言不由衷。我一点也不怪他们,因为我所写的这些琐碎的、片段式的文字原本就与别人无关,有人阅读就是幸福。无需喝彩,也无需肯定,那样会让我觉得写作有了责任和担当。对于写作,我已经尽力了,我的局限只让我记住了这么多。那些文字仅仅是我有意或无意的语言虚饰,而此时或彼时,我诗中的景物早已退场,我知道它们根本不能直达生活的本相。

我的不安,更多来自于精神和情感,其中有真实的,也有虚拟的。我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写出来,那样我才会真正地感到罪恶和不安。我想说的是,感情也有它的半径,限入其中就是一种局限。比如忠贞,或不二,或不三,或不四,其实反映的都只是我们的局限而已。这可能是一个隐喻,也可能是一种象征,就像局限也有它的局限一样。

很多时候,信阳是我的起点,仿佛是命里注定,一次次地离去,然后再一次次地沿原路返回,这些过程就是我的宿命。因此,信阳在很多时候又是我的终点。起点是我的局限,终点也是我的局限。我深陷生活世俗的轮回之中,不能自拔。我庆幸自己在当下纷繁的世界里,还能够一直保留一份童真。我庆幸,我的起点和终点至今还存在于我的目光所及和身体深处。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表,准确地说,现在是公元2009616日的凌晨两点三十三分,有一些疲惫和困顿,也有一点点的兴奋,写作使我真实,也使我虚假。我坚持的诗歌梦想,就是我包含在时间中的欢乐和疼痛。

是的,我的局限,只让我忠实地记录下了我今天的不安和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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